“其实这事儿，还是赫连的法子好，让我才有幸得知你们的下落。”
“尹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跟我学的吗？”叶黎嘻笑道，“对了，赫连，那张家钱庄的五千两是怎么回事呀？”
其实，慕容赫连此次出国游玩汴都，身上本是带了不少盘缠的。
后来，他想到父皇六十寿辰即至，便想在汴都为父亲选份寿礼回去。而巴鲁皇帝慕容普洱的爱好可就广泛了，不仅是位‘奸商皇帝’，对钱财数字特别敏感，还是位杰出的‘艺术家’，对木雕、书画、歌舞等等都有一定的研究。
慕容赫连打算投其所好，挑些艺术品作为寿礼。他仔细打听一番，最后选中目标——郢城著名画师笔下的杰作《大好河山》，特级雕塑家手下的木雕作品《小叶紫檀貔貅》，与名动渠水的刺绣作品《百鸟朝凤图》。
前两者，他以高价分别在一名富商与一名收藏家手里获取。后者，他打听得知，在郢城知府手中。堂堂一个四品知府，管辖二十一个郡县，岂是一介平民想见就见的。
然而，有银子就不一样了。慕容赫连花钱买通了知府的手下，如愿见到了知府大人，二人商议一番，最终以八万两达成协议。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慕容赫连花了整整八万两，却换来了一幅赝品。
“师爷，我敢肯定，这压根不是那天府尹大人给我观看的那幅《百鸟朝凤图》。”
他还深深地记得，那幅作品针法多变，绣工了得。瑞兽个个色彩绚烂，栩栩如生，比之丹青有所过而无不及，明暗虚实，配色独特。
而眼下这幅作品，虽技法娴熟，针法谨慎，倒也称得上是一佳作，但到底还是注重手法去了，而缺少了一股生动灵活之气。比起先前那幅，差的不是一筹。
“这是我们府尹大人亲手交给我的，还能有假？”邢师爷面不改色回应道。
“我要求再次见府尹大人一面。”
邢师爷有些不高兴了，“你以为我们梁大人很闲吗？汴都大旱，我们郢城虽然情况还好，但邻县渠水、丰水等地都为重灾区，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梁大人现在还在忙着办公，思索支援策略呢！”
慕容赫连耐着性子听他说完，“没空是吧，那我退货，把钱还我！”
邢师爷冷笑两声，从身上掏出一张协议书，搁在八仙桌上，“当初可都是立了字据按了手印的，无缘无故退货，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我去。”慕容赫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明明是你们拿次品以假乱真在先，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百鸟朝凤图》乃渠水县一个高龄瞎婆子赵氏所作，而现在摆在你眼前的，就是赵氏的儿子赵长水当年送给我们知府的那幅杰作。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请赵长水前来作证。”没等慕容赫连回话，邢师爷便派人去请证人。
还没一盏茶的功夫，证人便被带到。
赵长水看了看摊在八仙桌上的绣品，沉默半晌，复而又语气肯定道：“没错，这正是当年我娘所作的那幅《百鸟朝凤图》。”
“是吗？你娘有你这样的儿子，不得不说是种悲哀！”慕容赫连挑眉轻笑两声，漫不经心问道：“你在哪里当差？”
赵长水看了看邢师爷，见对方并无异色，方才回道：“六扇门当捕头。”
“据我所知，六扇门离这儿还有一段路程吧，证人怎么这么快便赶到了。师爷，莫非这证人也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休得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告诉你，今天这幅绣品，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邢师爷一指绣品边缘，发了狠话：“因为，你已毁了这幅绣作的卷轴。”
这是一幅软裱的绣作，慕容赫连方才拍案而起的那一瞬，拍到了绣作的轴边，因气力过大，乳白色的卷轴上已见裂痕。
“这轴可是用上等象牙雕刻而成的，嵌以细碎宝石，价值不菲。”邢师爷接着补充了一句。
轴已被他失手毁坏，至于什么材质，还不随人家乱说了。按常理讲，象牙质硬，之于未曾练过武术没有内功的慕容赫连而言，岂是一掌就能拍出裂纹来的！
而对于对方的信口开河，慕容赫连也懒得去跟他争论。“象牙……是吗？先前府尹大人给我看的那幅，卷轴可是砗磲雕制而成的。”
砗磲为一种海洋产物，和象牙一样呈白色，外行人一眼识不出二者的区别。但砗磲的色泽更光亮白润，而象牙价位更高。
“不是砗磲，就是普通的白玉。”赵长水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露馅了，却是后悔不及。
而慕容赫连，身为巴鲁皇子，什么珍宝没见过，他当然知道那不是砗磲，他只是在设圈套，让赵长水自己钻进去。
赵长水在进六扇门做捕头之前，家境拮据，靠母亲做点手工活儿维持生计。后来母亲的一幅《百鸟朝凤图》闻名渠水后，他便将此作献给了郢城知府大人，借此蒙得一份不好不差的差事。献宝之前，他让母亲将绣作精心装裱了一番。而砗磲虽没象牙昂贵，但是那个时候的他，也是买不起的，所以用了普通的白玉来做卷轴。
后来，此作经知府大人一番宣传，身价越来越高。
“师爷。”慕容赫连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你看，证人都说了，卷轴是用普通的白玉雕制而成的。你硬要说是象牙的话，那就只能证明你的这幅绣作是赝品。”
邢师爷感觉到脸上挂不住了，大有狗急跳墙之态，粗声囔道：“来人啊，把这个疯子给爷拉出去！”
其实在刚看到这幅赝品的那一刻，慕容赫连就明白，他的那八万两打水漂了。邢师爷胆敢此为，自然是梁知府的意思。而他慕容赫连故意陪他们绕了半天，不过是想看看他们被人戳穿时的嘴脸，既然八万两已然有去无回了，看看他们狗急跳墙的模样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