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比赛初选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晴收到了一张二等奖的证书以及决赛的比赛通知。比赛前发誓要在得奖后找董遥谈一谈,等真的梦想成真以后,她反而犹豫了。
就像以前每次牙疼的时候都发誓放假一定去补牙,等到不疼了以后就全然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直到牙疼完全无法控制,才会去医院,或拔牙,或做一个烤瓷牙,总不如刚开始疼的时候补上省时省钱。
沈晴知道她自己的性格,但凡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如果没有人拉着,绝对会拖到不得不做的时候。
“和董遥的事情,还是交给时间去解决吧。更何况,他到现在都没联系我,连我的演讲比赛都没去,又哪里值得我去找他解释呢?”
虽然这样的理由,沈晴自己都知道是自欺欺人。
“唉……”沈晴默默放下了那张证书,又把决赛通知拿了起来。
“拿什么遇见这样的你。”沈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然后撇了撇嘴“还真是玛丽苏的题目啊。”
沈晴嘴里吐槽,却在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种表达方式,爱情,祖国,父母,自己……却也暗叹这个题目的多样性。
就在那一瞬间,沈晴决定了演讲的内容。
没有董遥帮自己改稿子,沈晴倒也不觉得自己要认输。接下来的日子一如以前一样充实。早晨起来跟清晖学长跑步练歌,晚上一个人抱着书和演讲稿去自习室。
一直到了十月二十日演讲比赛的当天上午。
“沈晴,今天就这样吧。”宋清晖停下了脚步,向还在继续向前跑的沈晴说。
“诶?”沈晴慢下脚步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七点啊。”
这样说着,沈晴却也调转了方向,跑了回来。
“今天上午你不是有比赛吗?”宋清晖说,“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学长,你不是每天都请我吃早餐吗?”沈晴疑惑地说,“难道?”
“对。今天不一样,请你吃大餐。”宋清晖神秘一笑。
“学长,这就是你说的大餐吗!”沈晴一脸被欺骗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
所谓的大餐,就是在以往小笼包的基础上,把小米粥换成了八宝粥。
“这还不算大餐吗?以前的粥只有小米,现在可是有八种豆子啊!”宋清晖笑道。
在沈晴一脸“我不想搭理你的”表情中,宋清晖却突然严肃起来。
“祝你成功,沈晴。”
这语气让沈晴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谢。”她也回答的很正式。
决赛地点定在h市的另一所大学g大中,那是一个阶梯教室,教室虽然不大,但是来看比赛的人却很多,挤满了整个屋子。轮到沈晴演讲的时候,她站上舞台时先环视了一圈。
和海选的时候一样,照例看见了冲她挤眉弄眼的三个舍友,看见了含着笑意的清晖学长,甚至意外地看见了同是广播站的连想,以及狄亚明学长和他的女朋友。
却独独没有董遥。
沈晴突然觉得,无论今天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她和董遥都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缘分始于这场演讲比赛,却也在比赛的结尾,画上了句号。
真像个笑话。
不过沈晴却也没时间多想,做了自我介绍后,就开始了她的演讲。
她不知道修改过多少遍的演讲稿,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伴随着独自呆在自习室的她。
“爸爸,我该拿什么遇见这样的你。
在那个炎热的夏天,你在这奇怪的地球上,迎接了不知所措只会哇哇大哭的我。
之后的每一个夏天,白色蝴蝶飞过花丛划开的花粉香气;水果贩切开西瓜时噗嗤一声流下的甜蜜汁水;太阳炙烤大地散发出的微微焦味。姑娘身上的香水,男孩身上的汗味。
我几乎爱着夏天的所有特征,但这些都不如你下班回家转动钥匙的咔嚓声。你总是笑着抱起我,虽然眼角藏不住疲惫。
我们有一个贫穷却幸福的小家,一开始有你,有我,还有妈妈。
后来只有你和我。
谨慎的你第一次刷爆银行卡,是为了给我在夏天买一身新衣服。
胆小的你第一次跟别人发火,是因为我在后妈那里受了委屈。
愚笨的你第一次通过困难的考试,是为了给我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
苍老的你第一次染黑满头的白发,是为了永远给我一个坚实的后盾。
我该拿什么遇见这样的你,爸爸。
……
后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夏天,有你蹬着自行车送我去中考的考场,也有你骑着电动车带我去高考的背影。
虽然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我得到的太少太少,少到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一句我爱你。
我也收获了太多太多,让我一直都坚持着做我自己。
我该拿什么遇见这样的你,爸爸。
就让我一个人快快长大,也把我的第一次全部给你。
用这样的坚强、勇敢和出色,来遇见愚笨的、胆小的、懦弱的你。
…………”
沈晴结束了演讲,在深深鞠躬的那一刻流下了眼泪。
这一切,就是她这将近二十年的时光里最大的秘密和难以启齿。就是董遥逼问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说出口的家庭情况。其实沈晴对这样的不幸并没有任何的埋怨,只是不想被别人同情。
不想连上学都遭到回老家时同样的待遇。
“过得怎么样?”
“新妈妈对你好吗?”
“真是可怜的孩子……”
每一次,沈晴都是压抑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爱意,看起来美丽却带着毒刺的玫瑰,扎着沈晴本就脆弱的心灵。
她不想告诉董遥,只是怕他在很多人无法想象的家庭面前退缩,虽然她明白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无非是孤独点,但也只是沈晴一个人的事情。也无非是太爱,她才会在董遥面前隐藏起自己的伤疤和丑陋,只把自己最美丽的花瓣绽放在他面前。
却被他亲手把美丽的花瓣撕掉。
这么多天,沈晴想了很多,她决心抛掉过去小心翼翼地伪装,真正做自己。最坏也不过就是孤身一人,干嘛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累?
所以演讲完毕走下讲台的时候,沈晴只觉得浑身轻松。她不小心看见了宋清晖关切的眼神,一时间还是没鼓起勇气面对他。装作没看到,鸵鸟一样跑向了舍友那边。
“好棒啊沈晴!”卢晨一脸崇拜,“听得我都快被感动哭了。”
“就是就是,你这次肯定能拿第一名!”叶欣阳也在旁边附和。
连一向有些冷漠的王锦霜,也带着鼓励的笑容。
而连想和亚明学长,也分别从各自的座位向她点了点头。
所有人,好像都默契的没有询问她的家庭。
“谢谢你们,如果得了奖金,请你们吃大餐!”沈晴也笑了,笑得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