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恭喜你演讲比赛获奖啊。”周五广播站的配音结束后,连想笑着祝贺沈晴。
这次四校演讲比赛的最终名次,学校里面已经把红榜张贴出来了。沈晴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用最粗的马克笔写在榜单的最上面。而这次获奖却这不仅仅是沈晴自己的荣誉,还是整个h大的荣誉,沈晴今天已经充分领教了这个事实。因为中文系的主任刚刚把沈晴叫到办公室夸奖了一番,下一刻,班长就告诉沈晴,校长找她过去一趟……
校长啊!那可是校长啊!
于是沈晴战战兢兢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听着校长极尽所能夸张的赞赏,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七彩梦幻的泡泡漂浮在空中,仿佛她真的有那么优秀一样。但走出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又破碎了,变回了那个小小的却很安心的微尘。
她有自知之明,明白她之所以获奖,是因为这座城市中的学生并没有那么优秀,而她恰好又很认真准备了这次比赛而已。赢了一次,证明她又实力,但并不绝对,运气也还是很重要的因素。
当然,赢了就是赢了,总归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沈晴这一天快并没有太开心,一直处于一种诚惶诚恐何德何能的状态。
……总觉得老师同学对她的期望太高了啊。
“学长,我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别人的夸奖了。”回到宿舍,沈晴躺倒在床上给宋清晖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说谢谢就行啊,这么简单的问题……”宋清晖回。
“这是当然的,我是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别人的期望了。”沈晴叹着气回复。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对她有过期待。爸爸根本就是完全的放养式教育,甚至觉得沈晴上一个三本学校就能达到他的预期。学校里面,因为是重点学校,同学们都是竞争的关系,自然谈不上期望。而老师那边,可能是因为她孤僻的性格,不爱跟老师交流,每次她考了好成绩,老师就敷衍地夸奖一番,自习的时候,可能会故作关切地问一问她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一旦她成绩下降,又会重新变回老师眼里的透明人。
沈晴觉得连学校的老师都十足的势力。
可能也是因为从小到大这样不愉快的经历太多了,沈晴对老师并没有什么好感。尊敬归尊敬,但没有任何超过尊敬的感情。
而这所很普通的大学里,却有着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淳朴。同学们对你获得的荣誉全是发自真心的佩服和赞赏,可能夹杂着羡慕,却绝对不是妒忌。老师们都会很关注你的成就,甚至会专门把你叫到办公室表扬你。
这让沈晴这将近二十年略显单薄的生活有了一些新的变化,虽然这样的关注有一些困扰,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美好的体验,甜蜜的负担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去努力达到别人的期望啊!”宋清晖的短信回过来了。
……沈晴觉得,宋清晖现在一定在吐槽,这个学妹怎么这么蠢!
于是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叮。”短信提示音又响起。
“宋清晖一定又吐槽我了。”沈晴嘟囔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清晖学长变成了宋清晖。
拿起手机,短信内容是“祝贺你!”,而来信人——
董遥。
是董遥,是这些天,沈晴一直刻意逃避的那个名字。
沈晴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这个名字,半响,还是回复了一条短信:“出来谈谈吧,今晚有时间吗?”
“七点种在初见咖啡馆见吧。”董遥回复。
“不用了,就在宿舍广场吧。”沈晴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触发不好的回忆。
“行。”
沈晴早下去了十分钟。
十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夜晚的广场的石凳带着凉意。沈晴没有坐上去,就站在旁边,看着宿舍区来来往往的人群。昏黄的路灯下,有很多情侣正在忘我的缠绵着。路过的人群里,几乎都是三三两两的人作伴,偶有一个人的,应该是匆匆去自习室学习的学霸。和她一样在小广场等人的,大多看起来很高兴。
大概没有人比她更凄凉的了,站在这熙熙攘攘中,独自一人。
“沈晴!”
沈晴回头看过去,恰有蓦然回首的意境,见到的那个人也正是她曾爱慕的少年郎。有一瞬间的恍惚,沈晴感觉好像回到了他们第一次互通心意的那个晚上。
“嗯。”
可现实终究还是现实,沈晴一开口,就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董遥,我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样的地步。那天你问我的问题,其实我都可以回答你。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现在都忘了我妈妈长什么样子。”短暂的沉默后,沈晴先开口了。
“那天直接离开是我太任性,但我不是自卑,也不是不敢说出我的家庭情况。那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咄咄逼人,”沈晴抬头看向董遥,“而且,我跑出去你竟然连追都没追上来。”
“我追过去了。”董遥开口。
“什么?”沈晴好像在确认,又好像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
“我追过去了,然后看到了你和宋清晖在一起。”董遥说。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多天都没联系我的原因?”沈晴拔高了声音。
“嗯。”董遥点头。
“连我的演讲比赛都没去看?”
“嗯。”董遥又点头,“沈晴,我……”
“你误会我们了!”沈晴有些激动地打断他,“我和他只是朋友,那天只是碰巧遇到,他安慰我而已。”
“我看到你们牵手……”董遥又说。
“那不是牵手,只是碰巧!”这话刚说出来,连沈晴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董遥自然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她飞快地转动着脑细胞,想要解释那天的事情,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突然间,沈晴就放弃了,把全身的重担都卸了下来。
然后她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相互之间没有一点信任,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可以那么多天不联系。两人之间的关系都已经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再解释又有何用呢?
“董遥,我想,我们的关系就到底为止吧。”沈晴说,“我们就当从来没开始过,文学社的工作,该做的我一定会做好。你还是我很敬重的社长,但除此之外,我想我们不适合再有别的交集了。”
“沈晴……”
“我走了。”
沈晴突然不想听董遥的解释,一句话也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