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之前,宫礼新只是把徐暖暖当成了妹妹, 性别不能算成是女。可这个晚上, 他对徐暖暖做了超越哥哥妹妹、邻居情谊的事情。
很禽兽,这是宫礼新第二天对自己的评价。
他已经够乱糟糟的, 何必再祸害徐暖暖。
他醒的时候, 徐暖暖已经走了, 只有褶皱的床单上,一抹深色的红。
宫礼新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 捞过床头的烟盒,连着抽了两根。
酝酿了一个上午, 宫礼新挑在临近午饭时间给徐暖暖打电话。他舌头舔着牙齿,想着电话通了该说什么,徐暖暖很久没有接。
“是我, 我是宫礼新。”电话通了,宫礼新尴尬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知道, 我有你电话号码。”徐暖暖平静得很, “你找我有事儿吗?”
有事儿吗?没事儿吗?
宫礼新没这样过,他没有身心舒悦的感觉, 也没有满怀愧疚的忏悔, 说不出来的矛盾。“疼不疼?”
“?”徐暖暖不吭声。
“咳,我有点野蛮了。”宫礼新听不到她的声音, 更尴尬了, “我看到床单上的血了, 应该是弄伤你了, 要不要我买支药膏给你送过去。”
“没事儿,不疼。”徐暖暖始终很平静,“我在上班。”
“哦,那挂了吧。”宫礼新说。
徐暖暖那边立刻就挂了。
宫礼新觉得今年他格外的不顺利,先是裴一佳跟别人走了,小宫又感冒了几次,还住了医院,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又和徐暖暖这样了。
他打电话是打算认错的,可徐暖暖像是没当回事儿,反而他一个男的显得小心翼翼的。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点别扭。
那天之后,徐暖暖有段时间没来过,宫礼新也没去找她。想着徐暖暖应该是那晚上喝多了,酒劲上了头就稀里糊涂了,现在应该是后悔了。
后来,徐暖暖又出现,她捏着个验孕棒,“我怀孕了,孩子你要不要?”
“!”宫礼新觉得,生活给他开得玩笑,还没到底。
徐暖暖看他不说话,她自顾自地说,“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有我的不对,也有你的错。我自己不敢去医院做手术,你陪我一起去吧,手术完不用你照顾我,我自己找保姆。”
“行吗?”她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唯独这两个字,暴露了她的怯懦。
宫礼新说,“你想留吗?”
“我不知道。”徐暖暖实话实说,“我见过别人做手术,我怕疼。”
“那就留下。”
徐暖暖抬头看他,眼神迷茫。
“有我在。”他微笑着说。
她跟着笑,“好。”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宫礼新差点忘记他和徐暖暖这段往事。
她为什么会在最好的年龄,嫁给最差劲的他?
宫礼新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一直在猜测和推测,他想过,可能是刚分手的徐暖暖很伤心,她需要开始另外一段恋情来转移悲伤;她可能是太怕疼,才同意留下那个孩子;她是看他可怜……
可是后来,这些推测又被一一推翻了。
她怕疼,却自己去做了手术;她看他可怜,应该没到以身相许的地步;她可能是把他当备胎了,可他这备胎并没什么优点,还带着个孩子,依着徐暖暖的个人条件,她就算想将就凑合,也能找个比他条件好十倍二十倍的人……
她为什么会嫁给他?
宫礼新想过是不是因为爱,可这个想法每次都让他觉得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一个二婚带着孩子的男人,徐暖暖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能爱他什么?
宫礼新对徐暖暖要求不高,她对这场婚姻,是心甘情愿的就行。
稀里糊涂了三年多,如今才拨云见日。
宫礼新怎么会不高兴。
昨晚几乎一夜无眠,到了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宫礼新起床的时候徐暖暖知道,因为他亲吻了她的额头,她忍着才没有撇开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以前也没见他玩这样的花样,怎么她认输了,他就这样了。
不知道他今天什么安排,大概要早到。徐暖暖躺着,想等他离开家了,再起床。
蓦然的,想起了未雨。
现在才六点出头,给领导打电话,是不是有些早了。
可凭什么她一个人心里存着事儿,而且这事儿本来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别人却心安理得地睡舒服觉呢。
徐暖暖还是打电话给席品鸥,这位年轻的领导估计是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响了很久才接起,睡意朦胧的,带着怒气,“喂。”
很多人有起床气,徐暖暖有一点,宫礼新可以忽略不计,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立刻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保持清醒。
席品鸥属于,有起床气,并且有点大的那种。
“席总,昨天晚上谢舫打电话,说了一个地方,未雨可能会去那里。”徐暖暖顶着压力,口齿清晰快速地汇报,尽量缩短通话时间。
“怎么现在才说。”席品鸥责备,“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席总。”徐暖暖知道他着急,就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今天有紧急的工作安排吗?”
“没有。”
席品鸥要求,“你跟我一起过去,算出差。”
“好。”既然是领导安排的,她又对未雨十分的好奇,自然是要去的。
外面乒乒乓乓的,不知道宫礼新又在作什么妖。徐暖暖躺不住了,她披了衣服出去。
宫礼新正蹲在地上,捡地上的碎片,“吵醒你了?”
“你怎么不把家拆了。”徐暖暖下楼,“你在做什么?”
“摔了一个碗。”宫礼新把垃圾袋打包,放在门口,又套了个盒子,上面写了几个字,“去洗漱吧,早饭很快就好。”
徐暖暖更觉得他奇怪,除了刚结婚她又怀孕那阵,宫礼新天天做饭外,她瞒着他做手术,他很生气就鲜少做饭了。
“看什么?”宫礼新问她,想帮她压下头顶翘着的头发。
徐暖暖闪躲开头,“无事献殷勤。我昨天是有些异常了,你别介意,你继续保持原状吧,我不会再莫名其妙发脾气,更不会迁怒到你了。”
“这样不好吗?”
“不好,觉得很奇怪,宫礼新你还是走事业型男人路线吧,温情煮夫的形象不适合你,我看着别扭。”徐暖暖拢着衣服,边说边走,“我着急出门,你别做我的饭了。既然开火了,只做你和小宫的分量吧,吃过饭送他去学校,记得帮他把珠心算的书放进书包里……”
“你有事儿?”这个时间点,距离上班尚有大段时间。
“谢舫说了一个地址,未雨可能在那里。”徐暖暖投降,“我又提了未雨和谢舫的事情,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你早饭吃什么?”
“在路上买吧,我来不及了。”徐暖暖没化妆,拍了水换了身休闲装就出门了。
宫礼新打算示好、改善两个人关系的行为,首发就触礁。
两个人的问题,不是一星半点。
只能慢慢的解决了。
出了小区,走了一大截路才见到一个买早餐的。有三两个客户在摊位前等着,小贩很眼熟,他手脚变麻利不少,脸也不拉着,知道露个笑脸。
还行,没以前的德性了。
早上就吃煎饼,徐暖暖不太想。
从摊位前经过,没打招呼。
白高俊先叫住她,“欸?”
徐暖暖肯定不搭理他啊,路上有好几个人,她哪知道是叫自己的。
白高俊是早就看到她了,好些日子没见,以为她会走过来打声招呼,等了又等,谁知道她竟然就这样经过了。白高俊今天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心里一着急,就扯着嗓子喊,不少人看他。
年轻人,脸皮薄,臊红了脸。
“那个美女。”不管了,白高俊又扯了一嗓子。
很好,不少女士回头了,包括了徐暖暖。
“……”白高俊盯着别人好奇的目光,对徐暖暖招手,“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找你有点事情。”
“美女”徐暖暖这才走过来。
白高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徐暖暖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你有事儿?”
“你没看到我?”白高俊有些不高兴,“看到我为什么不打招呼?”
徐暖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们很熟吗?”
“……”白高俊哑巴了一下,吭哧吭哧地说,“你不是答应借给我十万块钱吗?”
“什么时候答应的?”徐暖暖反问。
白高俊又傻眼了,“前段时间你说的,如果我卖出去五百张饼,你就借给我十万块钱。”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卖够五百张?”徐暖暖又说了句噎死人的话,“就算我提了五百张饼的事儿,应该是说你先卖够五百张,我再考虑要不要把钱借给你。”
“我卖够了,你考虑吧。”小孩子耍赖一样。
“啧啧。”徐暖暖说,“你这是赖上我了!就算你卖了五百张,钱是被你赚了,对我又没有什么意义,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高俊想,皱眉深思,很认真地揣摩,“我借十万块钱是用来开店的,你把这钱当投资入股,三年本还给你,这三年分利润给你,好不好?”
好不好?卑微商量的语气。
徐暖暖看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嚣张的脸上这时候带着小心翼翼,试探地说话,就跟夹着尾巴的狼一样。
“你卖饼一年能赚多少钱,我把钱投资给你,还不如买理财产品。”徐暖暖不吃这一套,“对我没好处的事情,我干嘛去做,费力不讨好的。”
白高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估计今天来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卖够了五百张,徐暖暖这十万块钱就没跑了。
年轻人啊,就是经验少,自我主观意识太强,存在于理想世界,没经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
白高俊气了一会儿,继续刷油、摊桨。
“生气了?”徐暖暖故意问他。
“钱是你的,你借或者不借都是你的事儿。”白高俊带着情绪说,“怪不得你,要怪就怪我自己没钱,还要开这个口,自找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