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塔的通讯被干扰, 不对,现在被直接断开了, 不像是人为的操作, 应该是对面诅咒密度过高让效果被屏蔽了。”欧文脸色因为受伤而白得吓人,说完这句之后, 旁边的蕾拉倒是松了口气:“这算是好消息,应该是成功抵达核心了,这个类型的诅咒里面魔法力密度最高的地方一定是幻觉的核心。”
欧文闭了闭眼睛,有一会儿没说话。蕾拉等了一阵,再次安慰了一句:“放心吧, 一个幻觉核心一般是最安全的。毕竟那里太脆弱了,一般不会有任何有破坏力的东西。”
欧文终于睁开眼,抿了抿嘴唇, 开口接上了先前蕾拉和卢修斯的对话:“我没有通知佩蒂,我知道路易一贯觉得自己欠佩蒂的。我是让妮妮副会长去的。”
蕾拉听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欧文在说什么,紧接着追问道:“啊……那是谁通知佩蒂的?”
欧文平静地回答道:“那勒。”
蕾拉正在给卢修斯缝合伤口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戳得卢修斯惨叫了一声:“等等,那勒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我不清楚。”欧文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勒没有主动问过科尔达事件的详细情况。你也可以认为, 那勒只是对佩蒂的解析幻觉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话说不管那些的话, 这是这十几年来,针对路易的第多少次刺杀了?”卢修斯和佩蒂不太熟, 半天没插进去话。他看另外两个人都沉默了, 也顾不上自己的肩膀还正开着动手术, 精神已经斗志昂扬地开始关心奥斯库特的八卦,“我经常听说妮妮去找他的时候又发现他差点被刺杀了。”
“有记录的是二十一还是二十二次来着,不知道他自己处理过多少次。”蕾拉听着这个话题也跟着叹了口气,“这次应该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是第一,不,可能应该算第二次波及其他人。”
“我有时候都怀疑费利佩先生当初是不是被认错成了路……啊!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当着欧文的面提这事儿了。”卢修斯捂着被飞刀刺了一下的大腿,委委屈屈地看了动手的蕾拉一眼,“不过路易那家伙这次的处理本来很有问题,他要是一开始心狠一点干脆直接把那群亡灵撕了,不多事就不会被弄进那个幻觉。那家伙不是最擅长灵魂摧毁系魔法了,几个十几个亡灵不是很好对付。”
“路易是魔法师公会的会长,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犯,那些亡灵都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们因为有人想杀路易专门被虐待疯了成那样的,路易甚至可以说间接害死了他们。直接摧毁他们灵魂这种事路易要干得出来,那他才有问题吧?”蕾拉用力瞪了卢修斯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转头看欧文,“不过话说回来,一直想杀路易的这个凶手……应该是路易熟人吧?感觉挺了解他的,路易是真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是只是不肯说?”
欧文躺在地上,毒素还没有被清除,他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能动,感觉就像是灵魂被锁死在一个石头雕刻的壳子里。他看不到蕾拉的表情,于是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蕾拉仔细回忆了一下:“我记得路易在公会登记的资料上,他专精的几项,最高是直接针对灵魂的魔法。然而这位凶手直接就把无辜的孩子们的亡灵推在前面,自己不直接对上路易。然后第二项好像是亡灵召唤?结果这次他就被困在封闭幻觉里。”
“是的,第三项是植物类型魔法,而幻觉的主体是火山环境。”欧文也没否认,顺着向下接了一句,“不过你要考虑到对方已经暗杀了几十次,这些情报肯定已经收集到了,而且路易擅长什么其实也不算难猜。他不是学院毕业的正统魔法师,他是在亡者森林东部学习的魔法,亡者森林的环境是他最熟悉的环境,而在亡者森林生活最熟悉的应该就是操纵灵魂,召唤亡灵还有沟通植物这三件事。”
“而现在他是被困在一个由无辜灵魂主导的火山岩浆为主的封闭幻觉……这么一想也太狠了!”卢修斯叫了起来,“那,就算薇塔成功扰动了核心,他们真的能跑得出来么?路易现在没有能用顺手的魔法吧?”
蕾拉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不是有佩蒂在么,安心吧,她真的特别擅长找魔法的脆弱点。”
佩蒂才加入特务部两年多,对于特务部而言还算是个新人,卢修斯只见过她两三回。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里那个不太起眼的瘦弱小姑娘:“但佩蒂的魔法力水平不高吧?这个幻觉规模这么大,她的魔法力水平真的能破开幻觉?”
“估计是不够的,但是你能不能把两个人连在一起想,佩蒂毕竟是和路易在一块儿的……”蕾拉耸了耸肩,“就算路易现在没办法用自己擅长的魔法,只要能找到幻觉脆弱的点,或者是找到一条裂缝,他应该也能撕开幻觉的。”
卢修斯没想明白:“啊?他要怎么撕?”
“硬灌魔法力,用蛮力硬撑开,反正他魔法力水平和强度都跟只两条腿的龙似的。”蕾拉耸耸肩,“你难道没见过他怎么撑开妮妮的束缚咒溜出去玩?”
卢修斯:……你这么一说,我他妈还真见过,还见过不止一次。
“等等,奥斯库特的消息。”蕾拉突然动了动脖子,“信号不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咦,路易醒了……他说都薇塔和佩蒂安全了,等她们醒过来就行了了。”
“那太好了啊,不过说起来这幻觉到底怎么回事啊?”卢修斯听着高兴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刚刚缝合好的胳膊,“既然是针对路易的暗杀,那前面那个课是什么啊?前面你屏蔽了共振我没听全,感觉好像是多重幻觉?”
蕾拉也跟着看向欧文:“我也没听到前一半,多重幻觉是怎么回事?”
“那个幻觉是三重体系,算是相对传统的大型幻觉。”欧文听到先前的消息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第一重是共同幻觉,第二种记忆和经历回顾式的幻觉,第三重还是共同幻觉,就是是岩浆的那个。第一重共同幻觉是洗脑受害人进入课堂,让他们以为是那个课堂的成员,按照幻觉的规则上课。幻觉屏蔽所有与上课无关的事情,所以就算部分解开洗脑也很难破解幻觉……对了,我记得蕾拉还算擅长制造幻觉,以你的经验,这种洗脑类的幻觉一般会专门屏蔽痛觉么?”
“很少有洗脑能够精确屏蔽全身的某一种感知,很难,而且没什么必要。”蕾拉终于完全处理完了卢修斯的伤口,坐下来撕开了自己上衣开始包扎,“假如其他感官正常,我趋向于认为触觉痛觉也是正常存在的。不过洗脑状态没有完全消除的时候,受害者的感知能力很可能是直接同步自幻觉的制造者,而不是他自己的。换句话说,假如制造幻觉的人有无痛症,那么受害者们感觉不到疼痛也是可能的。”
卢修斯尖叫了一声,猛地捂住眼睛:“蕾拉!你把上衣拉上!”
蕾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裙装上半身整个儿扯了下来,露出平坦的胸部,然后用力瞪了卢修斯一眼:“大家都是男的,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没害羞,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放心吧,你没有的老子也没有。”
卢修斯死死地捂住眼睛不松手:“我不!你天天穿裙子,声音也像女孩子,你心里一定住着一个女人!放心吧,我不歧视你,我特别尊重你的喜好!”
蕾拉差点没直接动手,花了好一会儿才把额角的青筋压下去:“等我契约期满了……等我契约满了不用穿裙子了……等我契约满了老子一定把看过我穿裙子的家伙都杀了……”
欧文丝毫不受他们干扰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幻觉的制造者应该没有无痛症,毕竟这么强烈的诅咒,应该是通过折磨产生的痛苦来激发怨恨的……那应该很大概率上来说,在第一重幻觉里的感知能力是正常水平。”
蕾拉被欧文冷静的语调唤回了神智,努力咳嗽了一声:“是这样没错,为什么这么问?”
“在第一重幻觉里面,最先挣脱部分洗脑的那个人,曾经试图救薇塔一起出去。”欧文勉强动了动脖子,感觉到毒素的消退,“那一重幻觉的规则是‘上课’,他的角色是老师,所以他示范了一下把自己胳膊切碎,然后他跟薇塔说一点都不疼,希望薇塔也试一试。”
蕾拉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艰难地评价道:“……也是个办法,毕竟再怎么说这种等级的疼痛不会是薇塔日常认知范围内的东西。而且他先骗薇塔说不疼,等到疼起来的时候就会不符合心里预期。幻觉本来就是基于认知产生的东西,违背心理预期的一瞬间会更加容易脱离洗脑。总而言之,这家伙办法倒是可行……不过确实是个狠角色,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欧文又动了动脖子,移动到一个能看见蕾拉表情的位置:“是路易。”
“什么玩意儿是路易?”蕾拉愣是没反应过来。
欧文冷静地解释了一句:“我是说,那个切了自己胳膊的人,是路易。”
蕾拉和卢修斯整齐划一地扭过脖子来看欧文:“你在做梦吧?是路易??”
欧文没开口,不过谁都看得出他的意思,他也很难相信这个现实。
“路易切了自己一条胳膊?”卢修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夸张地耸肩,“我上次遇见路易的时候,他的手指上被书页划一道,结果他在公会办公室又哭又嚎了半天——好像气得妮妮把他绑起来才消停了——而且之后他就开始带手套。我开始相信那个幻觉其实能够屏蔽痛觉了,否则的话那家伙怎么可能切了自己一条胳膊。”
“正确地说,在等同于正常人的感知的情况下,路易毫不在乎地切断了一条胳膊。”欧文纠正道。
卢修斯莫名其妙地扫了欧文一眼:“有什么区别么?路易特别怕疼啊。”
“是的,这就是问题……”蕾拉反应过来了欧文的意思,表情复杂地看了欧文和卢修斯一眼,“我们一直都以为路易怕疼是一种心理疾病,或者说他对疼痛忍耐的阈值非常低。但是假如欧文说的是事情的话,很可能并不是这样。要是我们刚才的讨论成立,那么路易切断自己胳膊的时候,应该感受到了正常人切断胳膊的疼痛……”
“但是他当时却觉得这种疼痛非常无所谓,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欧文接了一句,然后抿了抿嘴唇,“这是不是很可能说明,路易怕疼其实是因为,他感受到的疼痛感本来就远比正常人来得高。”
蕾拉一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比较合适:“甚至对他而言,我们所能体验到的接近上限的痛感,不如他平时的下限。这么推测的话,他感受到的痛觉可能有我们的几万倍。”
这个结论让蕾拉和欧文都沉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一会儿没说话。痛觉扩张到数以万倍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没经历过的人真的完全没数,推测都只能靠瞎猜。衣服摩擦过皮肤会疼么,呼吸用力过度的话肺部舒张会疼么,吞咽的时候稍硬的食物刮过食道会疼么,平时使用魔法的时候魔法回路扩张会疼么?
——这些听上去像是笑话一样的情况,真的会比切断一条胳膊更加疼么?
蕾拉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假如有什么能类比这种情况,那一定是永坠地狱火山的痛苦。
旁边的卢修斯用力挠了挠头,努力想要理解这段对话:“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说他平时被划一道比我们整条胳膊被剁了还疼得多?”
蕾拉看了一眼卢修斯:“就像你说的,路易最近已经随便被划到口子都能疼到眼泪直流了……他现在的痛觉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对了,我们可不可以控制自己的痛觉感知,看压缩到什么程度才能忽略切断手臂的疼痛,以此反推他现在对痛觉的感知是我们的多少倍?”
卢修斯终于意识到这是个严肃的话题,盯着蕾拉脸上茫然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插了一句:“我想起来之前听说过一个笑话,去年公会年会的时候,路易喝酒喝呛着了。”
蕾拉转过头去看他,卢修斯挠了挠脸颊:“大家都以为那是在发酒疯,所以当笑话提过,说他当时大叫大嚷自己气管疼,还差点用魔法力直接切断气管自杀。”
他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欧文才开了口,转头问蕾拉:“以你的经验,这种情况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听费利佩说过,路易小时候并不这么怕疼。”
蕾拉迅速收拾了一下情绪:“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症状,不过要推测的话,既然是后天形成的,那么诅咒,或者血缘刻印,或者某种毒素,都能做到。不过考虑到整个魔法师公会没一个人察觉到的话,我觉得是毒素。”
卢修斯诧异地看了蕾拉一眼:“那有办法解决么?”
“简单直接一点的方法的话,取一点身体组织,重新做个身体换进去。”蕾拉耸了耸肩,“再严重的毒素这么反复稀释几回应该也没事儿了。这方法正常人大概是受不了,不过路易最不缺的就是魔法强度和忍受力,死去活来几次对他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我没法否认这个过程非常折磨人。而且负责辅助的人大概要全程看着他死去活来,对辅助者也是不小的精神压力。”
欧文客观地对这个方法提出了私人看法:“那我觉得妮妮副会长一定会很喜欢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