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魔法师公会的会长遇刺的消息还有逃过媒体的视野, 第一皇子厄德在生日前夕遇刺昏迷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在各大头条缺席了。虽然皇室和议会努力把事情压下来了大半个月之久, 最终各种蛛丝马还是在媒体的聚光灯下无所遁形。迫于各种小道消息的猜测越来越骇人听闻,皇室和议会善良之后终于召开了专门的新闻发布会,解释事情的细节。
“薇塔。”吉恩努力不用同情的表情看着她,“我下个月要去死神的神殿祈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觉得你最近需要一点幸运……”
“瞎说什么。”芙洛拉嘟了嘟嘴,“有机会救了厄德殿下是多么大的荣耀,我刚才都看到有的杂志上把薇塔列为王妃候选人了呢,评论区好多人都在期待厄德殿下会有一个平民王妃。这才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呢,对吧?”
不,糟糕透了。薇塔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公共屏幕上不知道重播到第几次的新闻, 厄德皇子近几年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新闻里的厄德的照片还是前两天他九十五生日宴会上拍的,照片上的人穿着华美的礼服, 人模狗样得薇塔差点没认出来那是路易。而和他摆在一起的是自己的入学时候的证件照,这反差强烈到甚至让人觉得滑稽。
——显而易见的, 皇室的发言人并不希望媒体过多地追究谋杀案的本身,所以有意把话题向着绯闻的方向引。偏偏在场的媒体不知道是被被提前通知了还是真的很吃这一套, 愣是全程没几个人追问刺杀案的始末。
薇塔依然还记得路易最后问亡灵的那个问题,她至今依然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显而易见,路易从一开始就知道想要杀他的人是谁。而同样显而易见的是皇室和议会的态度, 他们不希望任何人——这个任何人应该包括路易本人——来追查到底。
这个案子确实如路易所说地被完全分成了两部分, 关于特殊儿童学校杀害儿童并且出卖他们的身体器官的事情, 巡查部正在审理,而关于用诅咒刺杀路易的那一部分,似乎完全地销声匿迹了。薇塔并不太确定路易对于这件事情到底想不想追查到底,不过她很确定路易看到皇室发言人给自己写的新闻稿之后一定会发出令她不快的大笑。
芙洛拉终于看出了薇塔的不高兴,赶紧改变了态度:“咦?你不喜欢厄德殿下么?难道厄德殿下其实也是混蛋……啊,抱歉抱歉,不过那也没事。厄德殿下至今没结婚大家都很焦急,一般只要厄德殿下和哪位女性同框出现立刻都能头版头条腥风血雨一遍的,过几天风头过去了大家就不会记得的。好啦好啦,我们不要看新闻了,公主的演讲还有一个小时,我们要不先去礼堂里面找位置吧?”
公主,她的名字也叫伊芙琳。既然路易就是厄德皇子的话,那么他最后问的“伊芙琳”很大可能就是伊芙琳公主了吧?薇塔收回了盯着新闻的目光,看了看就在不远处的礼堂入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改了主意,随口胡诌道:“你们先去吧,我要去帮我的监护人拿一下东西。不用给我留地方,监护人说他一会儿带我去。”
芙洛拉嘟了嘟嘴:“你的监护人好麻烦哦,都不知道我们女孩子之间的时光是不可以让大人分享的么?”
吉恩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我不是女孩子。”
“只是玩笑!玩笑!”芙洛拉用力地扯了扯吉恩的衣服下摆,“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找位置,薇塔,要是你一会儿没位置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薇塔向着芙洛拉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们进去了礼堂,自己凭着感觉绕开了正在登记讲座出勤率的学生们离开了这栋建筑。公主的到来算得上是学校中的大事,尤其厄德皇子的新闻发布会才刚刚召开的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学院里面大半的学生都积极地去往了公主的演讲,这让整个学院一下子空了下来。
奥斯库特位于南北大陆之间,气候非常温和。午后的阳光并不算刺眼,薇塔仰着头闭了闭眼睛,发现即使回避了与公主碰面,她还是没法儿把路易当时的问题从脑海中挤出去。
——假如真的和伊芙琳公主有关的话,那这难道不算是一件大事么?那为什么之前告诉欧文这件事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呢?
薇塔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小路,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选择的方向是哪里——她走在了之前弗洛萨带她走过的那条路上,假如她没找错地方的话,再向前走不远就会到院长居住的小屋。
稍微愣了一会儿之后,薇塔突然察觉到了自己本能地走向这里的原因——她第一次遇见路易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路易当时是来找院长下棋的,看样子并不是第一次。虽然现在是白天,不过既然伊芙琳公主在学院里面,要是路易想要近距离监视她的话,最好的选择大概就是在院长这里了吧?
薇塔这么想着,立刻动身继续向着院长的小屋走去。不过她还没走多远,一股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魔法波动就从身后传了过来。薇塔猛地停住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侧面避开了一大步,飞快地拔出了自己的魔法杖。等她回过头的时候,一只手正悬在她刚才肩膀的位置上。
“薇塔?”林恩穿着黑色的战斗用魔法袍,一脸震惊地站在那里。她收敛着自己的魔法气息,似乎并不希望被别人发现,“你怎么在这儿?学院的学生不都去公主的演讲了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薇塔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林恩的装束,抿了抿嘴唇:“好久不见,我不太想去公主的演讲,刚巧想去院长那里。我刚走到这里。”
“是啊,好久不见了……”林恩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过来的,公主的安全防护队应该把那一带保护起来了。”
薇塔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绕开签到处的时候似乎还真的看到签到处有几个黑骑士服装的人:“我没遇到太多人,可能是运气好。”
林恩觉得这个状况有点头疼:“这可能不能说是运气好……事实上有点麻烦了,我们家族正在保护一位即将抵达这里的重要人士,我在负责组织安全警戒。这一块平时来的人很少,刚才我确定过附近没有人之后干脆选用了大范围的隔离屏障来保证安全。而且就在刚才,这个隔离屏障已经设置完成了,现在要送你出去就得重新打开屏障,呃,稍等一下,我问一声蒂……大公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打开屏障送你出去。”
林恩这么说着,飞快地回头在黑色的通讯水晶上输入了一段什么,没过多久,她就回过头来,表情更加尴尬地看着薇塔:“抱歉,我并不想这么做,但是能拜托你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和我呆在一起么?
是这样的,我刚才提到的那位重要人士,大公话说她已经快到了,现在绝对来不及打开屏障再重新设置,所以希望你能暂时呆在我旁边,防止被其他人误伤。不过放心吧,不会是什么要紧的大事,等她一走,这里的安全措施解除,我立刻送你出去,大公承诺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补偿。”
薇塔向后退了半步,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猜我不能拒绝。”
林恩没想到薇塔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我希望你不会拒绝。”
薇塔点了点头:“我不太介意。我只是不想听公主的讲座,所以才出来了。”
安全屏障已经设置结束,另外几边也很快传来了巡查结果,证明薇塔是唯一一个意外闯入的外来者。林恩松了口气,暂时闲下来等保护对象抵达,她看了薇塔一眼顺口闲聊了两句:“讲座是算分的,有空的话最好还是去一下……诶,还是算了吧,这几天你那个新闻,呃……总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认得厄德皇子,伊芙琳公主的讲座你先不去也好。
不过说起来,这次你受伤住了这么久的院,我这里事情一直挺多都没来得及去看你,真是很抱歉。大公刚刚让我一会儿给你买礼物作为让你下午呆在这儿的补偿,等公主讲座结束、安保封锁离开之后我带你去市里逛一圈好了。不过可别告诉芙洛拉,不然她一准也跟我要礼物了。”
薇塔看着林恩脸上算得上轻松的笑容,突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咦,你上个月很忙么?我记得你们五年级课程已经很少了。”
“嗯,你知道的吧,学院杯就快要举行了。我已经五年级了,不可能再拖了。”林恩一提到这个话题表情顿时有点沮丧,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不太擅长应付那种东西,上个月我和你们挑完魔法杖之后没多久,我导师就带我去北陆森林训练了,前两天才回来。我跟他说了我绝对不会参加森之杯的,他怎么都不肯信。再怎么说我也是服过兵役的,野外求生真的很没意思……”
薇塔依然非常礼貌地看着林恩的脸,却并没有把后面的话听进去多少——
奇怪,林恩并不知道她到底认不认识厄德皇子,而且她刚才似乎在说,她之前一整个月都并不在奥斯库特。从表情看,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么问。
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因为用这种事情骗人毫无意义。薇塔在心里下了定论——那么结论就变得清晰起来,上个月去医疗院探望她的人,并不是林恩。有人用魔法变成了林恩的样子去探望她?而且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迹象?这个假设从实现方法到其原因都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以至于薇塔有那么一会儿没能想出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那天“林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想来想去除了一开始那句意义不明的试探之外确实只是一些闲聊而已,不管对方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厄德去的,薇塔都不觉得对方拿到了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那么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薇塔?”林恩终于注意到了薇塔正在走神,低声喊了她一声,“啊,抱歉,我没忍住唠叨了起来,忘了你可能对这个不感兴趣。”
“不,我只是最近打不起精神。”薇塔快速地回神,惯性地把学过的措辞搬了出来,“可能是之前受伤还没完全恢复,最近总是突然走神。”
“别太勉强,毕竟你刚刚恢复。”林恩听出来薇塔只是随口一说,耸了耸肩,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希妲姑母应该就快到了,你跟我来,我们偷偷跟在她后面就好——希妲姑母一定不希望我们这么兴师动众地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