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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 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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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安排完人手回来的时候, 公主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公主的演讲比预计的时间长, 这边的戒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解除了, 只能明天再带你去逛街。”林恩察觉到薇塔的情绪不太高,语气也稍微谨慎了一点, “我直接送你回家么?还是我载你去停车场, 等欧文来接你?”

    “欧文刚刚发通讯来说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薇塔倒也不客气,“似乎遇到很棘手的事情了, 所以能麻烦你么?”

    “没问题, 上来吧。”林恩开了车门,等薇塔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把她安全带扣好,这才转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抱歉,下午耽搁你了。”

    “不,没事, 我很珍惜这样的体验。我之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感情,那勒先生说我还太小了, 不适合学习这些。”薇塔手肘撑在车窗边缘上,单手托着下巴, 歪着头看向林恩,“不过我在书里看到过, 书里的爱情总是美好的, 可是我总觉得刚才……似乎很令人悲伤。”

    林恩弯了弯嘴角:“你觉得不美好么?是不是令人悲伤和是不是美好, 这并不是一回事, 不是么。”

    “或许是美好的,但是我不喜欢悲伤的故事。”薇塔皱起了眉毛,“我觉得要是院长能回应希妲小姐的爱就最好了。”

    “是啊,那是最好的结局。第二好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虽然没法儿得到回应,但是她还可以常常见到他,也可以保有自己的爱情,和爱情赋予的一切快乐、悲伤以及其他。”林恩的车子消音性能比欧文的要好很多,薇塔几乎没有听见发动的声音,车子就已经启动了。车窗外的阴影和阳光从林恩脸上交替闪过,让薇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要是让我来排第三的话,大概是爱人离世之后守着他们曾经有过的一切。

    爱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并不只有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就算书里的结局是他们永远在一起了,可是寿命,病痛,性格的矛盾,还有很多东西会影响最终的结局。得不到的有时候反而是最完美的,比那些被时光岁月蹉跎殆尽的爱情要完美得多。”

    薇塔专注地看着林恩的侧脸。林恩的脸算不上多么精致秀美,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出服兵役的时候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停下来做过两三次吞咽的动作。

    那似乎是因为悲伤。薇塔在心里这么推测。

    “你爱过谁么,林恩?”薇塔依然看着她,“我记得芙洛拉说,你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到这个学院的。”

    “她没有说错,确实就是这样的。”林恩的语调略微有些起伏,“我是为了一个男人来到这里的,事实上,更远一点说,我为了我所爱的那个男人决定从部队退役,不久之后因为同样的理由,我进入了这间学院……”来追踪当时还挂名在学院学习的欧文。

    ——甚至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我故意接近了你。

    她稍微停了一下,平复了一下情绪:“精确地说,是为了调查他的死因。”

    薇塔的瞳孔略微放大:“抱歉,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林恩这一回沉默了更久:“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我甚至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薇塔一时没想出来自己应该说什么,倒是林恩又开了口:“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非要说的话,那也只是一场意外——我只是不像那勒部长那么好脾气、能忍住什么都不追究而已——我是说,这跟正常的爱情的话题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薇塔偏过了头,看向正前方:“假如爱情是会让人这么痛苦的东西,其实不去尝试比较好吧?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些意外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回轮到林恩抽空回头看了薇塔一眼,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薇塔你……哈哈哈,你知道么,我其实有个同胞兄弟。”

    薇塔眨了眨眼睛,没明白林恩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

    林恩耸了耸肩,语调变得愉快起来:“他说过跟你一样的话,而且那个傻子对此深信不疑。”

    ……她好像也是在说我傻。薇塔别了别嘴。

    “那个傻子不只是相信这个,他为此巴巴地去给自己找了个政治联姻的未婚妻,得知那未婚妻喜欢别人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这句话说到后面林恩的口气已经无奈了起来,“他甚至欢欣鼓舞地觉得假如他的妻子未来很可能和别人通.奸会是个不错的事情,这能让他彻底免于来自家庭的责任和义务……啊,澄清一下,我们加洛林家族真的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弱智的。”

    薇塔:……

    林恩的语调因为提到了自己的兄弟而轻松了起来:“我提起我自己的事情不是为了劝阻你尝试恋爱的——我觉得你这个年纪很适合开始恋爱、学习和人们相处什么的,十五六岁的爱情总是最干净纯真的——其实倒不如说你看,即便是有这样多的意外,我和希妲姑母都没有放弃过,这才显得这种东西其实很值得一试。”

    ————

    欧文坐在奥斯库特魔法师公会巡查部的办公室里,跟薇塔说完今天有事情耽搁了之后结束了这个通讯。

    在他桌旁,那勒正在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了欧文的桌上。

    欧文垂着头,一直安静地等文件落到桌面上,这才开了口:“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那勒无奈地看着欧文,抿了抿嘴唇:“我刚才说,这份文件是薇塔的亲生父母和兄弟递交的、希望把薇塔领回去的文件,里面有魔法遗传特征的亲子关系项对比,已经确定了确实是薇塔的亲生父母。”

    “哦,那么这份文件是伪造的。”欧文直接把文件推了回去,仰起头看着那勒,“你现在带他们去重新做一份,就现在,当场做。”

    那勒皱了皱眉毛,耐着性子解释:“我也这么想过,所以这一份已经是当场重新做的魔法特征波鉴定了,我亲自做的对比,和薇塔学籍文件里那一份的特征完全吻合。你知道的,前两天薇塔的魔法特征谱被几家小道媒体放出去了,这时候被找上来也是正常的。”

    “那让他们去做魔法特征还原性测定。”欧文平静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不只一种方法,能在短时间之内屏蔽原有的魔法力特征谱,进行特征伪造。我记得有段时间不少贵族的情妇会这么做来把孩子伪装成贵族私生子。”

    那勒在欧文对面坐了下来,重重地把文件放到欧文面前:“欧文你冷静一点。”

    “我哪里不冷静?”

    “我知道你不痛快。我听说过,薇塔在被救出来之前完全没有人口登记,这说明她很可能是个弃婴。而现在新闻到处都在说她救了厄德皇子、甚至有可能成为厄德的王妃的时候,有父母亲根据小道媒体私下公开的谱图找上来,我完全理解你心里不高兴。”那勒揉着眉心,努力劝慰欧文,“但是假如你想继续保有薇塔的监护权,一味地否认他们的亲缘关系是没用的,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儿童福利部门,申请让他们把监护权继续判给你。”

    欧文稍微抬了一下眉毛:“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循着血腥味过来吸血的蝇虻确实很让人厌恶,但是我是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情,他们提交的这份文件不可能是真的。”

    “欧文,你不要……”

    “假如这份鉴定的结论是真的,那么你现在应该做的,就不是来我这里讨论薇塔的监护权。”欧文这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勒的话,“你现在应该立刻去毒蜂家族,去见毒蜂大公弗朗西斯·罗贝坦一面,然后通知他,他的长子费利佩·罗贝坦不是他亲生的——

    不过我想他会相信的可能性并不太大,毕竟他的长子就出生在毒蜂家族,一出生就是做过魔法特征测定的,我记得我的母亲说过,毒蜂大公还因为长子的魔法特性更接近母亲的蓝狐家族而不是毒蜂家族而不高兴了很长时间。”

    那勒瞠目结舌地看着欧文:“啊……这……什么?”

    “薇塔学籍里的魔法力特征谱是假的。”欧文最后一次把文件推了回去,“是我找了几份特征谱拼接伪造了一下,随便塞进去的。那些可以用于亲子鉴定的特征波段,是从费利佩小时候的魔法特征测定谱上截下来的。真正的那一份图谱至今为止只有我,薇塔还有狼蛛家族的弗洛萨三个人见过,根本没有被公开过。”

    那勒有那么不短的时间一句话都没说的出来。

    “你……为什么?”等那勒好不容易找回声音的时候,欧文已经在动手写什么东西了,“为什么要伪造薇塔的魔法特征?”

    欧文抬了抬眉毛:“薇塔的魔法特征图谱不稳定,而且有异常峰形,显示可能不是纯人类,有混血。你也是伍德家族出生的,你知道学籍档案这种东西保密性有多差,大抵上大贵族们的孩子特征图谱只要有问题,甚至有时候只是不那么优秀好看,他们都会选择放一份假的上去,我以为这应该不算是什么特别的秘密。”

    那勒目瞪口呆地看着欧文:“我没听说过啊?我念书的时候放的是真的啊。”

    “假如巡查部部长的魔法特征图谱算不上优秀的话,那我很好奇你怎么定义‘优秀’两个字。”欧文写完了最后一笔,然后找了个信封把信塞进去,再放在文件上面,“虽然我个人更偏向于直接和那家人对质,但是我想在绯闻还没消停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件事情闹出来对厄德而言会很糟糕,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把这封信递交给厄德殿下。不过以我对厄德的了解,他一定会对着那家人甩出一张支票来,以期他们能吸饱了血不再惹事。”

    “厄德殿下出手这么阔绰的么?”那勒努力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不让它被吓掉,“这简直让我也想敲诈他一次了……”

    “那勒部长。”欧文稍微挑了挑眉毛,“需要我提醒您我的办公室里有监控录像,是随时可以调用的那种么?”

    那勒:“不……没什么,我这就去送信。”

    ————

    因为下午的波折,薇塔彻底忘记了她和芙洛拉约好在讲座之后见面的事情。芙洛拉晚上讲座一结束就立刻给薇塔挂了一个通讯抱怨了一通,并且约好第二天遇到了的话一起去图书馆。

    不过紧接下来这两天,芙洛拉根本没有来上课。一直到周五下午,薇塔才终于又遇到了刚刚回学校的芙洛拉。

    芙洛拉匆匆忙忙地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毫无耐心地扯掉了黑色的外套在薇塔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抱歉抱歉,前两天突然有急事,忙晕了,忘了跟你说一声。临时被家里人带去北陆参加了一个葬礼,啊啊,真是憋死我了,他们大贵族的葬礼真的好麻烦。

    诶,是我未婚夫的姑母去世了。我父亲总是想着送我去趁机和未婚夫培养感情,好麻烦,这可是葬礼诶……不过幸好人家也不想见我,根本没见着。”

    薇塔突然察觉到鼻子根部有了非常陌生的、类似痛觉却又并不相同的感觉,她伸出手去揉鼻子,却擦过左侧的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些水渍。

    她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托着腮帮子看着黑板,过了一会儿,她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