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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 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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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之杯第一天的赛程很快就结束了, 大概是白天的经历太跌宕起伏, 薇塔到家洗完澡很快就睡着了。

    很奇怪的是, 她很快开始做梦了。而这一回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明知自己在做梦却并没有办法醒过来的感觉非常诡异,薇塔站在一片荒芜的山上, 认真地观察着眼前发红的石头块里长着的枯黄发黑的野草,悬崖下方粉红色的沙子和暗绿色的海洋,黄色的太阳和碧绿的天空, 梦中的世界倒映在眼中就像是诸神涂错了颜色一样,诡异却也并不突兀。

    甚至这种鲜艳到几乎刺眼的色调反而让薇塔觉得安宁。

    “薇塔……”

    薇塔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阿历克斯。

    阿历克斯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薇塔发觉阿历克斯的身高似乎比她记忆中要矮一点。薇塔迟疑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并不是阿历克斯变矮了,而是自己比现实中要高。

    她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而且从阿历克斯刚才的称呼看,她似乎正在扮演预言中的自己。

    “抱歉。”阿历克斯在笑, 他的笑容美丽得像是罂粟花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让你久等了, 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薇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了阿历克斯手里细长的惨绿色刀刃,那把刀没有把手, 两边都是刀刃, 鲜血从阿历克斯握着刀刃的手指上慢慢地留下, 而刀刃的另一端从侧后方刺在薇塔自己的腹部。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这种伤而死……但是我已经在你身边等了太久了,越是等下去,我就越明白我的弱小。”他松开了握着刀刃的手,跌跌撞撞地向着悬崖的方向走。在亮黄色的太阳之下,阿历克斯回过头来看着薇塔,“我想你并不知道这个词语,我没有告诉过你,但是这就叫‘复仇’,因为你伤害了对我而言重要的事物所以我来伤害你——

    你杀死了费利佩,欧文还有其他人来尝试拯救一切……而我来到这里,只是想要替费利佩复仇,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

    薇塔,你谁都没能救得了,你想要拯救的东西早已经不在你的手心。你永远抓不住任何东西,你将一无所有。”

    他在悬崖的边缘完全转过了身,逆这光面对着薇塔笑,那笑容热烈得惊心动魄,宛如在夕阳中燃烧殆尽的火鸟:“再见了,可怜的薇塔。”

    下一刻,他再退了一步,身形消失在了悬崖的边缘。

    ……

    薇塔猛地坐了起来,用力喘了两口气,意识慢慢从梦里回笼,她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几根头发糊住了眼睛,她伸手去拨开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满额头都是冷汗。

    毫无疑问,那不只是一个噩梦,那是新的预言。

    一个绝对不能算好的预言。

    薇塔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房间的阳台上。夜晚的凉风吹到了脸上,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

    路易说过,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在费利佩见到的未来里,她并不在欧文的身边。那么毫无疑问,预言中的未来绝对不会再来临的。而特务部现在正在为了阻止大灾难的到来而努力,那一切绝对不会发生的。

    ——可是,是我杀死了欧文。

    在本来应该发生的未来里,阿历克斯说是杀死欧文的人是我。

    这个念头在薇塔心里徘徊了几遍,依然挥之不去。在以前的幻觉中看到的欧文的尸体从记忆深处慢慢地浮了出来,腹部可怖的伤口,惨白的面容。而现在,薇塔知道了那一切的凶手。

    大概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薇塔无比希望能和什么人谈一谈。她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能谈论这件事情的人筛选了一遍,最后绝望地找到了唯一的名字——路易。

    他说过,自己应该去问他为什么在世界进入末日之后,只有欧文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而没有变成怪物。

    算了,还是睡觉吧。虽然内心却是很想知道,但是路易这个名字经过大脑之后,薇塔成功地冷静了下来——相信路易还不如相信自己未来能预见所有未来。一旦这么想,薇塔就放弃了继续追究,退回了房间里爬到床上试图继续睡觉。她本来以为这样的噩梦之后自己会辗转一阵,然而奇怪的是躺会床上之后很快就再次陷入了睡眠,而且这一次,她梦见了白天的山之杯比赛。

    薇塔紧紧地皱着眉毛,不安地抽搐了两下,当梦里的场景推进到欧文站到她对面的一刹那,薇塔看到欧文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她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薇塔飞快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一直跑到欧文门前的时候,才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她收敛起来魔法气息,然后缓缓地转动欧文的门把手推开了门,微弱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

    薇塔的瞳孔猛地一缩,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带着尚未散去的睡意、却又非常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薇塔,这次又是什么?”

    欧文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明显是听到开门声才醒过来、临时摆出的防卫架势。他头发乱糟糟地蓬在脑袋上,身上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睡衣。看清楚进来的人之后,他随手散开了魔法杖尖端的攻击魔法,走了出来,坐到床边上揉了揉太阳穴缓解惊醒之后的头痛。

    薇塔的目光在欧文的腹部转了两圈,直到欧文忍不住看过来的时候,才试探着开了口:“我做了噩梦,梦见白天的时候,我杀了你,在这个位置开了个洞。”

    她这么说着,用手在欧文的腹部比划了两下。欧文的动作停了一下,哑然失笑:“……白天输得这么不服气?”

    “……不,不是那个意思。”薇塔听着这个误解嘴角抽了抽,反而是放松了下来,也坐到欧文旁边,对着他继续比划,“不是不服气,只是害怕……要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杀了你,你会原谅我么?”

    “你是说山之杯?我还没有这么脆弱,得是很大的意外才能让你杀了我……”欧文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才会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而且,我都死了要怎么原谅你?”

    “哦,也对。”薇塔点了点头,“要是虽然我杀了你,但是你没死呢?”

    这到底是在说什么?欧文用力皱了一下眉毛:“薇塔,到底怎么回事?”

    “我梦见我杀了你。”薇塔想了想,这应该算是实话实说,“我害怕。”

    “假如这发生在现实中,我相信那一定有理由。”欧文摸了摸薇塔的头顶,尝试安抚她的情绪,并耐心回答这个问题,“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记恨你的,我相信你做的决定是最优解,哪怕牺牲是我的生命。”

    薇塔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醒了神,信誓旦旦地向欧文保证:“假如你有一天因为什么理由让我去死,我也不会记恨你的。”

    欧文放在薇塔头顶的手猛地颤了一下,脸色突然就白了——薇塔从来没有在欧文脸上看到过这个表情,混杂着错愕惊慌,甚至还有很多薇塔没有见过的情绪,是一种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的猝不及防。或者说,就好像这个简单的角色倒置,对于欧文而言其实是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他张了嘴,好一会儿没说得出话来。最后他突然站了起来:“薇塔,回去睡吧,很晚了。”

    “我是说真的。”薇塔下意识地抓住了欧文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记恨你的,我保证。”

    欧文垂了垂眼睛,半晌才收好了情绪:“不……假如真的有那一天,你还是记恨我吧。”

    ————

    浓重的不安在破碎的睡眠之后并没有得到缓解,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薇塔发觉欧文已经不在家了。

    薇塔夜里睡得不好,随便抓了两块面包浑浑噩噩地赶到学校、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校门口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山之杯的第二天,也就是决赛日。

    校门口的新闻版的地方聚着不少人,大概是正在播放什么重要通知。薇塔远远地看见芙洛拉站在牌子之前,于是也向那边走了过去,然而没等她走近,芙洛拉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魔法波动,突然一扭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薇塔打招呼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吞吞地放了下去。她走到了新闻版前,想看看新的通知是什么,然而她个子偏矮,怎么都够不着看新闻版。

    不过薇塔的运气还不错,没过一会儿,她就看到吉恩庞大的身躯靠近了这里。得益于半兽人庞大的身材,他轻松地看到了新闻版上的字,然后转头和薇塔复述:“是学院的通知,是说森之杯要提前到下周末举行。”

    “之前挺林恩说起过,有小道消息提到过这件事情。”薇塔一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一边冲着吉恩点了点头,倒是并不太意外,“好像是今年雨季降水量过大,学院担心再等一个月到汛期会不安全,所以提前了,也不是第一次。”

    吉恩抬起头再看了一阵,有点惊讶:“咦,通知上还说,今年森之杯的参赛和山之杯可以重复算学分,鼓励山之杯的参赛者们继续参加森之杯。而且厄德殿下打算亲自到场,给森之杯做开场演讲。”

    薇塔愣了一下,随着厄德的名字被提起来,她又想起来前半夜做的梦——虽然不情愿,但她确实是该去和路易谈谈的,这个世界上除了费利佩,对末日预言了解最多的人应该就是路易了。

    “我想去参加森之杯。”薇塔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了嘴里,然后向着旁边森之杯的参赛登记处走去,“假如能在第一学年修满130学分的话,下半学年我就可以去南陆参加实践课程了。我真的受够了不停地背诵哪一年发生了什么历史事件。”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讨厌历史课。”吉恩对此毫不意外,“对了,你和芙洛拉是不是吵架了?昨天晚上我和芙洛拉一起走,她看到你在前面转身就走,换了条道。听说你昨天参加山之杯了?是不是……”

    所以刚才那并不是偶然么?薇塔飞快地签完了森之杯的参赛意向,停下来困惑地搜寻了一圈记忆,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昨天和芙洛拉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我没什么印象了,因为我昨天参加山之杯没跟她商量?也不应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应该没有和芙洛拉吵过架。”

    既然薇塔本人都没什么头绪,吉恩也不好掺和这些小女孩之间的事情,只好耸了耸肩:“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不过芙洛拉很好哄。”薇塔倒是并不担心,“我去买她喜欢的甜点,她一定会回来找我说清楚的。她吃过甜点就不会生气了。”

    “薇塔。”少年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薇塔本能地觉得这声音熟悉,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到了带着能遮住半张脸球帽的少年。少年看到薇塔转过来,稍微抬起了头。从微微抬起的球帽下,露出了一张比在梦中见到的稍微年轻一些的面孔。薇塔的笑容猛地一僵:“阿历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