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杯的会场远比山之杯的比赛场要来得大, 确切来说,光是正式比赛的场地就有整整一座山,而山谷里还有一整片生活设施提供给等待参赛学生的家长们和观众们。
欧文把薇塔送到了参赛入口处, 这才停了下来。
“比赛范围是这这一整座山?”薇塔有点惊讶, 虽然这两周欧文带她去野外稍微做了一点临时的训练, 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山林。森之杯的时间是三天两夜, 在野外过夜的难度当然是要比白天要高不少。
欧文点了点头:“不用紧张, 费利佩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经常在这座山里打转,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山, 注意喝水之前要用净化咒语, 还有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过夜的山洞就行。”
“好。”薇塔乖巧地应了,一回头看见奎恩站在不远的地方,赶紧挥了挥手。
奎恩看上去很是兴奋, 脸色都有些发红:“欧文阁下也来么?”
“不, 我送薇塔过来。”欧文摇了摇头, “家长要清场了, 祝你们好运,三天后见。”
和薇塔道完别, 欧文就不声不响地从车里抓了顶鸭舌帽扣在头上, 压了压帽檐混在家长们之间坐到了旁观席上。没过多久, 旁观席上就出现了参赛者们现状的实时投影。
荣誉院长坐在轮椅里, 不紧不慢地飘到了主席台上, 高高兴兴地给大家做了大半个小时的开幕式演讲。在旁观席上的人们完全听睡着之前, 有人接过了他的话筒, 宣布森之杯的选手们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进入了森林。
欧文抬起头,在面前的小屏幕上调出了薇塔的参赛状况,薇塔跟在奎恩身后,进山之后直直地向着远离人群的方向移动。欧文缩小了一下屏幕打量了一下路线,确实是不错的选择,欧文相信这是薇塔选择的方向——而薇塔的感知非常敏感,这个方向确实有水源在。
主持人简短地说完了参赛事项之后,幕后有人探出了头给了他一个手势。主持人精神为之一振,声音都大了不少:“既然选手们已经入场,下面将由厄德殿下来进行开幕之后的演讲,请大家欢迎。”
欧文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没忍住挑了挑眉毛。他确实猜到了路易会日常迟到,但是真的没猜到他能迟到到选手们都入场了,他才终于赶到了。然而令欧文都觉得震惊的是,今天的路易居然没有丢皇室的人,他竟然记得穿了一身正装,打了领带,甚至准备了演讲稿。
——虽然演讲稿的内容实在很无聊。
厄德并没有发现欧文也在,在他完成演讲之后就坐到了贵宾席的前列,和观众们一起看着主席台上大屏幕的播报,几个解说也出现在了屏幕上,森之杯算是正式开始。从欧文的位置看过去,路易的目光不断地在人群中逡巡,时不时看向贵宾席,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然而似乎一直没有找到人。
比赛就这样平稳地进行着。到第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地图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留宿的山洞,并开始寻找食物。
比赛开始第七个小时的时候,欧文注意到路易突然注意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震惊地四处环视,然后走向一个工作人员急切地询问什么。
欧文眯了眯眼睛,飞快地穿过人群,向着路易的侍从们亮出巡查部的工作证件,穿过保卫圈走到了路易身边:“厄德殿下,发生什么了?”
路易看了欧文一眼,虽然不满特务部暗中监视自己的行为,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招呼欧文走到演讲台幕后,然后低声解释:“院长一个小时之前去周围走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刚才试图联系院长,他的通讯显示被屏蔽了。”
“荣誉院长?”欧文扬了扬眉毛,花了一会儿工夫反应过来了路易说的是谁,“你确定有人绑架了荣誉院长?”
“……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是院长,所以我才没注意院长的动向。”路易按了按额头,声音闷闷的,“真的没想到,绑架他能有什么用……我让人去周围找他了,希望只是那个老头子自己迷路了。”
“先不考虑为什么是院长,你之前收到的情报是什么?”欧文低声问道。
“伊芙琳的那个没脑子的未婚夫打算暗杀一位大公爵,栽赃给我。”路易看欧文亲自来了会场就知道特务部八成也知道了消息,即便这样,他提起这件事情脸色就发绿,“今天一共就来了三位大公爵,我以为会是狼蛛大公,毕竟她最年轻,看起来也好对付。”
怪不得阿历克斯直说让路易不要来,假如他不来的话,自然没法儿栽赃给他。欧文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假如是这个思路的话,绑架院长就非常说不通了。”
路易原地转了两圈,叹了口气:“先等等搜查结果吧,现在这样……”
他们说话的空档,幕布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欧文和路易对视了一样,飞快地冲了出去,一眼看到左边半个旁观席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绿色的雾气。
虽然从效果看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雾,似乎只是让人呼吸困难流泪一类的驱散类雾气,但是它出现的太过于突然,足以引起一阵恐慌。路易飞快地摸出了自己常用的那根魔法杖,高速吟唱了驱散毒气的魔法,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贵宾席的位置——
等等。
“瑞雅大公不见了。”欧文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一阵混乱之后的贵宾席。没等他们做出反应,欧文工作专用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那勒的声音在水晶里响了起来:“有人绑.架走了瑞雅大公,我现在跟上去了。我留了讯号,你们一会儿派点人手过来。”
“让他等着,我马上就去。”路易压低了声音这么说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魔法杖丢进了手环,重新从手环中抽出了一根漆黑魔法杖——欧文见过这根魔法杖,名字应该是叫“午后华尔兹”。
虽然这根魔法杖的名字很像是一根贵族们装饰用的魔法杖,然而大抵上对魔法史有过深入了解的人都听说过它,以成年黑独角兽之王的角作为材料,近代魔法体系奠基者大法师修拉亲自动手打磨,新元后第一任魔法师公会会长特萨·茨威格为它加持过祝福,并且亲自取名以纪念自己早年的一位友人。
就算不提那么遥远的历史,只往近处说,它的上一任持有者也是大法师修拉的后代,女皇的亡夫巴特亲王,也是厄德皇子的父亲。虽然新闻里大多没敢提,不过大凡岁数差不多的贵族们也都听说过那件事,巴特亲王病逝之前郑重地将这根魔法杖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了尚还年幼的儿子。
不过最著名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即便这根魔法杖有着这样高贵的出生和优雅的名字,依然不能掩盖这跟魔法杖本身的性质——
这是一根臭名昭著的、精神控制类魔法杖。
会场上惊慌而骚乱的气氛在路易的吟唱声中慢慢平息下来,整个会场的人仿佛在短短几句咒语的工夫里就完全忘记了刚才毒雾的事情,就像是没有人注意到演讲台中心路易到底在做什么,皇室的随从们也没有一个人过来询问“厄德殿下你打算去哪儿”。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路易完成了这个范围巨大、针对以千为单位计算的人群的禁术,然后掸了掸袖子,抬脚就走。
欧文立刻接受了巡查部的安全布置工作,一边安置旁观席上的陆续恢复过来的观众们,一边向大家保证这不是什么恐怖.袭击。虽然有一些家长因为受到惊吓过度,情绪控制淡去之后立刻开始要求召回学生们,然而现在森之杯的参赛者们已经散乱地分布在了山里,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找回来。
因为禁术的印象,这场混乱大约只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就慢慢平息下来。欧文等情况稳定下来立刻着手去联系路易。然而没等他成功接通通讯,旁观席上再次发出一阵尖叫。
欧文转过头,看到一个巡查官快步跑了过来:“欧文阁下,显示赛场内部状况的监控突然失去了信号。现在怎么也没法儿知道赛场内的情况,选手情况和比赛进度都已经无法掌握了。”
“是监控系统的技术故障么?”这个念头只在欧文脑内停了短短的一瞬间,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不,现在会场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两个人失踪的小事了。立刻停止比赛,通知执行部的人进山,按照之前的坐标位置把学生们都找回来。”
短短两分钟之后,刚才的巡查官又狂奔了回来,这回他的表情更加焦虑:“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道圆柱型的屏障,把整座山罩住了。探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屏障,暂时也没能判断出屏障究竟有多高,执行部的人已经到了,但是没找到进山的办法。”
欧文抬起头向山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魔法感知并不算强,没法儿隔着这个距离感觉到屏障的存在。然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道宛如墨汁一样的黑暗,从上而下染黑了整个圆柱。
在判断出到底是什么状况之前,紧急通讯再一次响了起来,路易的声音史无前例地严肃:“我在屏障内侧,我观测到了新形成的‘洞’。有灾难生物从洞的那一边过来了,通知特务部到场,现在是最高警戒态势了。”
“来自路易会长的紧急通知,现在最高警戒等级开始,强制撤离所有人员。”欧文一边吩咐着近处的巡查官,有那么一会儿,他隐约产生了一种放在口袋里、正在启动特务部紧急集合水晶的手似乎快要颤抖的错觉,“执行部全部人员集中,以此为圆心五公里之内的所有人全部紧急撤离!包括你们自己在内,全部撤离。参赛学生的解救由特务部到场接管,先强制疏散其他人!”
没有人来得及质疑什么,这漆黑的屏障已经让在场的巡查官和执行官们相信了欧文的话。五分钟之后,正片旁观区只剩下了欧文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十分钟之后,特务部第三组全部出现在了黑夜屏障之前,开始解析屏障数据。与此同时,第二特勤官以及第二组成员开始设置关于“洞”的处理魔法。
第七特勤官蕾拉到得比其他人晚一些,他脸色糟糕地出现在了现场,直接走到了欧文的旁边:“欧文,我有更糟糕的消息要说。”
欧文转过头去,听着蕾拉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历克斯,他今天溜出去了。我们刚才找到了被他扔掉的定位仪,根据上面记录的运动轨迹推算,他现在很可能就在这道黑夜屏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