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这是我第一次被绑.架。小时候老看那什被绑, 有时候还有点羡慕, 但是一直都没人绑我。”院长的整个轮椅都被粗大的绳子捆着, 然而他丝毫不介意这个姿势,甚至有点兴高采烈, “不过我真的特别好奇,你们绑.架我到底是为什么呀?是不是绑错了人啊?”
绑匪并不顾忌这个看起来走路都很困难的老头子, 毫不犹豫地拿起一块脏布就像堵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然而院长毕竟有半张脸只剩下了骷髅, 绑匪艰难地尝试了半天, 遗憾地发现要用物理手段堵住他的嘴并不太可能。
——于是绑匪补上了一个禁言咒。
不过非常令人遗憾地是,这位历经数万年岁月依然健在的院长显然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服输的人。他不屈不挠地活动着脖子, 尽管还有血肉的一半被禁言咒完全锁死,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模仿着大多数召唤骷髅,驱动气流在只剩骨头的那一边的颅骨里震动,继续发出声音:“为什么拒绝回答, 咦,难道你们没有弄错, 要绑.架的真的我么?不瞒你说, 第一次被绑.架我还有点紧张……我是不是表现得更加害怕一点比较好。”
绑匪不堪其扰地转过头来:“闭嘴,,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安静等死就好。”
“等死?”院长震惊地看着对方, “原来这不是单纯的绑.架么?你还打算杀死我?”
绑匪以为这家伙终于有了一点恐慌的感觉, 于是回过头看向了他。院长皱着眉毛想了好一会儿, 终于没忍住抬了头:“你们打算怎么杀?我真的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度,所以很好奇。”
绑匪:……
“我还是没想明白,到底绑架我有什么用呢?”院长执着地追问这个问题,不过他没需要等太久,很快,车子就停了下来,他从车里探出头,在车子前方看到了一个面积巨大的魔法阵。
“这魔法阵还挺难懂的,虽然不像修拉琢磨的那些玩意儿,不过也应该不会是最近出现的魔法阵。”院长趴在车子边上琢磨了一会儿,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自己没看懂,“不过魔法阵上有两块核心的位置,那说明我不是唯一的祭品吧?”
“放心吧,你是先来的。我们会讲究先来后到,先送你下地狱的。”劫匪招呼着守在魔法阵旁边的几个魔法师,一点一点地把院长整个儿挪到了其中一块留白的位置上。
劫匪松了口气,走去一边和其中一个魔法师结算自己的工资。另一个年轻一点的魔法师走到了院长面前,不冷不热地嘲笑道:“谁让你总是跟厄德皇子混在一起,安心吧,等你死了,厄德皇子大概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我不记得我经常见到厄德殿下。”院长嘟囔着斜了他一眼,对方讥讽的表情清楚地否认厄德和路易是同一个人是糊弄不过去了,“……就算我经常见到,那又怎么样呢?见到厄德殿下应该不是什么巨大的罪过。”
“作为厄德皇子的心腹,谋杀一位大公爵之后畏罪自杀怎么样?”年轻的魔法师慢慢地开始向魔法阵内注入魔法力,“这个魔法阵会抽出你的魔法力并且加强你身上沾染的厄德皇子的气息,我们会用你的魔法力杀死狼蛛大公的,放心吧,只要到时候毁掉这个魔法阵,就没有人能发现。”
“你不是伊芙琳的人吧?”院长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魔法师,“是她未婚夫的手下?我总觉得伊芙琳虽然蠢,但是一般也没这么蠢啊?”
魔法师:“……院长,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就快要死了。”
“我倒是挺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活得太久了。”院长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丝毫不介意对方在做什么,“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也不聪明,不过我确实到现在也没想通伊芙琳的想法——这么一个没有实权的皇位有什么值得她来谋杀厄德的。而且你们这个计划啊,不是我要唠叨,我出生的时候卡佩家还还不是这个卡佩家呢,你们是觉得魔法师公会多蠢,才能相信我是厄德的手下……”
“相不相信不重要,放心吧,这只是个添头,就算不奏效也无所谓——能让厄德皇子失去一个支持者也不赖。”魔法阵的一角开始发出光芒来,年轻的魔法师笑眯眯地看着院长,“就算这也不能成功,就我个人而言,能看着院长死在这里也不赖。”
“你居然恨我?!”院长用力地吹了吹胡子,“天哪,我这么温和安静与世无争的人,你居然在恨我!”
“谁知道呢,可能一看见你这张装疯卖傻的脸就不舒服。”魔法阵上的光芒弯弯曲曲地随着魔法力的注入而向着院长的方向延伸过去,终于蔓延到了他周围的银制圈内。院长终于正了正脸色,露出了真诚的表情:“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会现在启动魔法阵,这活儿很危险,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
“就算你觉得害怕了,这么求饶也是没用的。”年轻的魔法师冷笑了一声,“我看过很多记载,你的魔法力水平确实是个废物。”
“……虽然是实话,但是这个说法真是太令我伤心了!”院长叹了口气,“不过算了……地狱一向是公正的,无论死神大人在否,都会给你一个公正的,你安心吧。”
魔法力的光芒在他周围汇聚成环,整个魔法阵开始运转了起来。清楚的破碎声从院长的身体上传来,和预料中一模一样的光景,魔法力开始被从院长身上不断抽出,慢慢地汇聚到魔法阵中心。
然而和预料并不一样的是,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之后还没有停止。
“这老头魔法力这么充足?”绑匪那边的几个魔法师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慢慢地向这边汇聚过来,“还在继续?”
年轻的魔法师脸色发白:“不对……什么地方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是……魔法力不可能这么多,魔法力应该早就抽干了,这……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们认不出来么?无知总是最为致命的,所以我才一直说孩子一定要接受教育,比起两万年前,现在的孩子大多还是能接受教育的。但是北陆的教育水平比南陆高这个问题一直是我的心头……对不起,扯得有点远了,这确实不是什么魔法力,这是神力啊……啊住手!”坐在魔法阵中央的院长一脸惋惜地教育着绑架自己的人,结果话没说完,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直地劈在他的脑门儿上,“混蛋不要劈我!这不是谈论神迹,这是谈论我自己!”
“神力?”几个魔法师一脸茫然地看着还在不断地被落雷击中的老人——这么说也并不全对,在落雷之中,院长多少也受了一点伤,再加上魔法力被抽空,几个魔法师清楚地看到了变容魔法散开的痕迹——
仿佛年龄与时光倒转一样,那半张脸上岁月的痕迹随着变容魔法一起散去,半张十多岁少年天真而稚嫩的面孔取而代之,在变容魔法之后显现出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少年的面孔还在发光。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少年的眼睛,那唯一的一只的眼中宛如有实质一样的光芒流淌出来,刺得他们的双眼剧痛。少年的身体仿佛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在雷电落下的时候,他身体的的边缘不断地散开,每一次散开的地方,都有着同样刺眼的光芒让看到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有人惊怒之中骂出了声来。
属于尚未变声的少年清脆却满含委屈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道究竟在对着谁抒发不满:“住手啊!明明是你把我劈出了神迹,为什么最后还是我继续承受擅自释放神迹惩罚啊!!!……咦,等等,赫……??!”
“神迹是什么玩意儿?雇主没说过啊?!”另一个人也骂出了声,“快走,我们处理不了这个玩意儿!”
“我……我走不了!”最开始那个年轻的魔法师终于发出了崩溃的声音,“我的脚!我的脚在融化啊啊啊!”
还在运转的魔法阵孜孜不倦地抓捕着每一丝从少年身上留下的力量,数以万年的时光过后,来自光明之神的力量再一次浸润了这一片土地。一直到超出负荷破碎之前,魔法阵都尽职尽责地扩大着光明神力的侵染。
“嘲笑别人魔法力水平低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尤其是嘲笑完之后居然还抽走了我的魔法力。”光中的少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情绪反而稳定了下来,自顾自地继续了之前的抱怨,“你们一定想象不到让这些带着死亡气息的魔法力停在这具躯壳里有多麻烦,还有,你们大概也想象不到要把脸捏回去到底多麻烦……算了,回头让厄德帮我捏吧,我教会他之后感觉他捏得比我还熟练。”
周围的叫骂声渐渐低了下去,闪电也渐渐地开始变小。少年坐在空空荡荡的魔法阵中央,慢慢地安静下来,略微垂下眼睛。
“人类的死亡,好像每次都是这么令人唏嘘。我有时候不明白巴德尔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的造物,有时候又如此感同身受。”他抬眼看着空空荡荡的周围,依然坐在椅子中央没有动,“两万多年了,人类变了,又好像没变,这一点也很令人唏嘘呢。”
魔法阵早已经完全损毁,来自光明之神的神力一部分永远浸润进了土壤深处,另一部分慢慢地回到了少年的体内,然而那些在其中彻底融化的人们什么都没有留下。少年安静地闭了闭眼睛,想起来他在雷电中的时候收到的来自远方的消息:“当然最令人唏嘘的是死神大人居然想见一个活人。”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少年抬起头去,看到一个看上去相当狼狈的男人艰难地拨开树枝,然后看了过来。
少年立刻露出了乖巧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请救救我!我是被绑架到这里来的无辜路过者!请您务必救救我!”
那勒:……
他眼前的一切无疑有着足够的震慑力,只有半边身体的少年,满地光明的气息,还有残破的魔法阵。那勒呆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确认这里没有危险了才向后伸出手,半扶半拖着肩膀受了重伤的瑞雅走到了附近坐下。
那勒艰难地顶着一地光明气息靠近了魔法阵的位置:“你……不会是荣誉院长吧?”
少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认出来的?”
那勒盯着少年身体上半边骷髅看了半天——这实在是太好认了,不太可能认不出来。
“是我是我!救命啊!”少年放弃了否认,赶紧点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那勒看了看地面,愣是没敢直接踩上去。
“这帮劫匪,他们绑架了我。”少年飞快地转了转眼珠子,又看了看地面,“对了,他们是一帮信仰光明神的邪.教徒!你看这里到处都是光明气息!这帮邪.教徒绑.架了我,然后对我用了邪恶的魔法,把我变成了小孩子!现在他们已经跑了!那勒部长你快救救我!”
……这演技和这个借口一样浮夸得让那勒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除了机械地“哦”了一声,半天没说得出来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