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
“什么?”
“我是说……现在还好吗?有没有稍稍安心一点呢?”
“……”
以重新为月构建魔力回路的名义将小樱支走,继而又不动神色地让守护兽先行离开, 只留下自己和这个一直默默处于恍惚状态的女孩, 少年又安静地等待了十几分钟,这才淡淡地出声。
“看来桃矢和雪兔的事情对你们来说, 真的是很不可思议啊!”
“……佟则君想要知道什么呢?”大道寺知世定了定神,苦笑道:“说实话,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好象在做梦一样……突然来到十年后,又、有看到了十年后的小樱, 但是……抱歉, 我的确还是……”
“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说吗?”佟则艾利欧放柔语气, 面对着眼神闪烁不定的女孩, 轻声道:“你们那里现在,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或者说, 你和雪兔……不,确切的说……”他斟酌了一下, 又修正道:“你和桃矢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
大道寺知世一震,猛地抬起头,难掩惊愕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对方的眼神温柔而又透彻, 仿佛自己心底的那些不能诉与外人听的秘密早就被他知晓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是没有办法掩盖住的。”少年魔法使看着讷讷不语的女孩, 若有所思:“你喜欢桃矢,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桃矢应该也喜欢你,是吗?所以才会有些接受不了……”
“不,不是这样的……”女孩的神色突然变得慌张起来,眼神犹疑不定,但是语气却奇怪得斩钉截铁:“我喜欢的人是小樱。”
“木之本前辈……木之本前辈……只是前辈而已。”
“……是这样啊。”魔法使不可置否,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从容地转移了话题:“大道寺桑,谈话就先到这里为止吧,你该去好好休息了。”
“可是……”小公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十年前的我们突然消失……会让人担心的。”
“这个到不用担心,两边的时速已经被调整过了,你们在这里的一个月,对于十年前的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半天而已。”
“无论如何,现在请好好休息吧……”他走到女孩面前,看似无意地将手轻轻放到她的额前,无声的魔法瞬间笼罩住女孩的全身,对方像是困极了一样,慢慢阖上双眼,倒在少年的怀里。
“艾利欧,有什么问题吗?”
从侧厅进入的观月歌帆看着自家恋人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知世的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被人施了非常强劲的保护魔法。”他抬起右手看了看,刚刚就是用这只手去触碰对方,此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灼伤痕迹:“完全不允许抵抗,真是霸道的力量啊……简直像是世界的意志力在警告我一样……”
“那个女孩,是我们所熟知的大道寺知世吗?”月之巫女看着被平放在沙发上的小女孩,低声道:“在她身上,我感受到非常奇怪的熟悉的感觉……艾利欧,我竟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未祀前辈的力量。”
“但是,那份力量不是已经被封印住了吗?”
出云国的巫女未祀,被誉为当世最强大的三位巫女之一,诛灭过不下千万的魑魅魍魉,在她心中,不仅是抚养自己长大的敬爱的姐姐,更是如同明月一般高悬的憧憬之人。但是这样的人,在嫁给云雀京玄之后的某一天,突然用一身力量作为交换得到了封印力量的‘眼睛’,又突兀地陨落在第四场圣杯战争之中。
当时只是小巫女的她根本没办法接触到真相,直到掌握月峰神社、遇上艾利欧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身怀六甲的云雀未祀会突然出现在第四场圣杯之战。
因为即便失去了力量,对血亲和挚爱的担忧让她再一次拥有了做预知梦的能力,所以才会出现在战场上,拼命将被掳走的长子送出战场,夺回丈夫快要被黑圣杯吞噬的灵魂。
但是另一个孩子……
大道寺知世永远不会知道,观月歌帆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克制住自己不要露出怪异的神色。
她更不会知道,有一个类似于‘小姨’的存在为了她能远离魑魅魍魉的世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代价。
‘但是和云雀京畿一样,是时候轮到我来为未祀前辈做些什么了。’
观月歌帆忧心忡忡道:“是那双‘眼睛’出现什么问题了吗?这样下去的话,知世她……”
“冷静一点,歌帆。”佟则艾利欧握住恋人的手,柔声道:“再好好感受一下,刚才那个保护她的力量,并不是被封印住的力量。”
在他的保护下,女人有些颤抖地伸手去够那个所爱之人的孩子。
然后眉头乍然一松,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予的,但是这股强大的力量,无疑是在保护她。”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孩的额头,然后微微一顿。
“咦?”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恋人,对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神色。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不平等的交换条件。”佟则艾利欧好笑着摇了摇头:“这样强大的保护力量,所要求的仅仅是一个恋爱混肴魔法,这真是……”
“‘只要这份力量起到保护作用的话,大道寺知世所喜欢的人永远都是木之本樱’……这个施与力量的人,该说是厚爱知世呢?还是小樱呢?”
观月歌帆有些啼笑皆非。
“我想,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改变了,所以那个人才会寄希望于用力量来使命运回到正轨吧。”少年魔法使无视恋人有些惊讶的目光,顿了顿,又轻声道:“歌帆,如你所见,这个孩子并不是我们的世界的大道寺知世,他们的经历似乎和我们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你确定,我们行进的路线才是正确的轨迹吗?”
“……”
“此前,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对于彭格列来说,这场战争是被选择的十年前和被选择的十年后所进行的无数平行时空中的唯一一个。那么与之相对的,与彭格列处于同一时空的我们是不是也是唯一一个呢?如果这是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时空的话,那么我们是否也会跟着走向不同的命运呢?如果是这样,改变的契机在哪里?”
观月歌帆被这一大段话绕的一愣,下意识地去看对方注视的那个孩子:“艾利欧,你的意思是……”
“啊,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佟则艾利欧点点头:“大道寺知世就是那个改变的关键。看似是毫无魔力的普通人反而会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实际上是两个平行时空相融合而成的。”
“十年前的我们和彭格列身处两个平行时空,而借由‘大道寺知世前往彭格列’这个事件,将这两个时空合二为一了。但是因为知世在去去往彭格列之后,出于保护的心情切断了两边的联系,所以我们仍然按着既定的路线前行着,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才没有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命运并非脱轨,而是并轨了。”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唯一引发改变而又一定会被改变的,不是只有知世这个孩子了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也有两个问题始终想不清楚。”少年魔法使以一种非常慢的语速缓缓说道。
“如果说‘泽田知世’是我们的时空的知世的话,那么这个彭格列的时空的知世,十年后在哪里呢?”
观月歌帆一怔,然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然而已经陷入某种玄妙境地的恋人仍然在缓慢地说道。
“‘泽田知世’19岁去往彭格列的那一年,真正改变命运的起始时间,究竟是哪个时间,究竟是哪个事件呢?”
他艰涩无比地吐露出最后一个字眼,然后浑身无力地坐到下去,汗水湿透后背,气喘吁吁的模样完全迥异于惯常的从容自若。
“艾利欧!”
“没事……我没事。”他喘了一下,安抚地朝满脸忧色的恋人笑了笑,以呓语般的姿态在她耳边厮磨着,手也握上她发凉的手。
“艾利欧,休息一会儿吧。”
放任恋人靠在自己身上,女人微微眯着眼睛,温柔浅笑道:“无论如何,绝对没问题的。”
两只交握的手一点一点收紧,她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找侑子,问询其他平行时空的大道寺知世。’
‘是否安在。’
……
有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风吹动芦苇的声音。
黑发的小公主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
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立在一片蔚蓝的水面上,周围空无一物,但是很奇怪地可以感受到花朵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
但是……
“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然后感受到脚底被微漾的水轻轻抚摸着,忍不住低头看去。
涟漪渐渐泛开,然后有一幕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这是……’
仅有一抹月色从露台悄悄溜进来的房间里,她躺在自己的床上酣然入睡,但是床边正跪着一个青年。黑发黑眸的青年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脸上的温柔让她的心又酸又软了起来。
“木之本前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知世,过来。”
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大道寺知世一惊,回过神来就发现水中的画面已经淡去,倒映着自己和出现在自己身后人的模样。
同样是黑发的青年,但是却有着一双看上去威严而又凛然的茶金色双眸。
他伸出手,将小公主揽进怀里,毫无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突然流露出一丝温柔。
“你是……”
“这是不允许的,我的歌者。”地龙捂住女孩的眼睛:“不可以喜欢上木之本桃矢。”
“什么?”
“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改变命运。”
“抱歉,我不明白……”
“没关系,在最终的那一刻真正到来之前,我会保护好你。”
“最终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请再重新做一次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