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时间,远在英国伦敦的佟则艾利欧在收到少女的成人礼邀请函之后, 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阿拉, 艾利欧,我真是看不过去了啊!”露比·月打趣道:“这么喜欢那个女孩子吗?”
“唔……是啊。”佟则艾利欧没有否认, 十分坦率地点点头:“喜欢到……一想到她就会觉得十分幸福。”
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是先挑起话题的露比·月有些不忍心地说道:“但是那个女孩子, 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艾利欧……你这样,不会觉得不甘心、难过吗?”
“不, 我……”蓝发少年停了一下, 似乎是在想该怎样组织自己的语言:“应该说,不甘心也好, 难过也好……能体会到这些情绪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毕竟这也是我身为‘佟则艾利欧’, 而并非‘库洛·里多转世’的有力证明啊!”
“咦, 原来是这样吗?”
“是的。”
魔法使断定道, 心里又默默添了一句。
【更是我身为‘人类’的证明。】
越是注视世界意志越久,就越是容易失去‘人类’的情感而被同化。正如那句话所说, ‘当你在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这一点,在他接触到那个冠位魔法使之后,越发感同身受。
从前年开始,当木之本樱完全掌控自身魔力之后, 前代最强魔法使佟则艾利欧作为她的引路人, 将她带入时钟塔和迦勒底, 成为魔法侧的第二顺位契约守护者。
“我真的很抱歉, 小樱。”佟则艾利欧满含歉意地看着她:“将你牵扯进来……但是这一切都是必然的,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在一切不可逆转之前,将守护的力量给予你。”
“……这已经足够了。”新生的最强魔法使握紧手中的魔杖,似乎要从中汲取力量一般:“本来应该是我一人承担,现在却有艾利欧你帮我分担一半的责任,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但是……”她等不急去看佟则艾利欧的反应,急切道:“由这份责任和力量所带来的……会不会波及到我身边的人?我的爸爸、哥哥……还有知世,他们现在已经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了,会受到伤害吗?”
“小樱。”看着继承者担忧的表情,迦勒底魔法侧的契约守护者沉下语气,缓慢道:“如果真的是‘普通人’的话,是绝对不会受影响的,但是……你已经预见了不是吗?魔法使的梦,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在来到这里之前,你已经梦见什么了吧?”
“是,我……”木之本樱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打着哆嗦颤抖。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时钟塔的最底层,最接近‘源’之处,从他们脚下直降下去就可以看到一片闪着光芒的灵海,那里是灵魂所归之处,居住着无数奇异美丽的妖精精灵。而唯一住在那里的人类,或者说半人类——最初的冠位魔法使——梅林,正借助‘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人。
同时也静静地窥视着当世最强魔法使的预知梦境。
木之本樱抖着声音说道:“我梦见……还在在那座东京塔,知世……知世她站在身边,非常非常靠近边沿,好像就要掉下去了……”
“小樱,禁言!”
佟则艾利欧眼瞳一缩,顾不得与梅林的约定,直接开口,想要阻拦对方的话语,但是他的语言在此刻竟然没有半点魔力,有什么东西正促使着木之本樱将接下来的话语通通吐出。
“然后,知世真的掉下去了……”木之本樱眼瞳涣散,无意识地张嘴:“那下面,又非常非常可怕的……黑泥一样的……东西……那是、那是……”
“木之本樱!”
“此世之恶。”
“扑通——”一声,魔法少女栽倒在地,完全失去意识,而另一个强大的魔法使则撑着一口气低声道:“还是不行吗?梅林先生。”
“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吗?‘此世之恶’的诞生。”
“……无法阻止,这是‘它’的意志,为了带走更多的祭品。”花冠的魔法师开口道:“每一次战争,一定要付出足够的献祭品才能度过……黑手党战争中未能满足的空缺,要在此时补足,不然的话,战争不会停止。”
“所择大道寺知世被选为献祭品了吗?”蓝发少年冰冷的嗓音中喊着怒气,梅林听闻,倒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区别呢?大道寺知世和别人,有什么区别呢?”
“普通人也好,能力者也好……在作为‘献祭品’时,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是人类,但是感情上更倾向于‘精灵’的魔法师想了想,又解释道:“不如说,比起其他人来说,‘它’更希望那个献祭品是大道寺知世,‘它’非常非常的喜欢那个女孩……所以搞不好会更希望让那个女孩脱离‘人类’的身份,成为‘它’的一部分。”
在那一瞬间,佟则艾利欧失去了呼吸,恐慌如同潮水一般泛滥上来。但是在这个似乎能洞察人心的冠位魔法使面前,掩盖住一切波动的心事,然后将昏迷不醒的魔法师小姐带离。
第二天,远在日本的观月歌帆便接到了来自英国伦敦的电话。
而木之本樱则将那个梦完完全全地忘记了,只是在面对好友时,时常会感到她会消失不见的恐慌,以至于有时候竟然会作出和自己刚刚吐槽的哥哥一样的举动。
更会有时候,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知世,在前不久刚刚结束的那场圣杯战争,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木之本樱脱口而出,紧接着便看见对面坐着的少女瞳孔骤然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之事一般,紫色眼眸竟泛出浓郁的黑色。她不由得大为后悔自己的口不遮拦,明明圣杯战争之后,艾利欧特意提醒自己‘要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原本的生活,但是不知怎得,竟然这样随意地打破了这个本该牢记于心的告诫。
‘然而没办法不在意啊……
我连哥哥都不敢告诉的……你那个时候的表情。’
开始续起长发的魔法少女定定地看着笑容渐渐消失的好友,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时候,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因为从未接触的原因,大道寺知世都快要忘记还有‘圣杯战争’这一件离她如此之近、又那样遥远的事,只是有的时候在瞥见手上的红痕之时,会下意识地抚摸上去,然后再次告诫自己‘保持沉默’。
但是就在那一天,一个普通到都记不清日期的一天,既没有和忙碌中的前辈约会,也没有和忙碌中的好友逛街,自己也忙碌于天宫家和大道寺家错综复杂的里表世界的关系,以致于都忘记了去吃晚饭。
在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疲惫了一天的少女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全黑,黑到连半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周围只剩下晕黄的灯光,还有异乎寻常的寂静。
‘桃矢前辈,现在还在忙吗?’
大道寺知世想起前两天跟她说过,因为赤王伽具都玄示的威斯曼偏差值最近波动得有些厉害,所以这两天一直跟着青王在对赤王进行重点盯视,所以短时间内没办法时刻守在她身边。
“不过我不去找你的话,你可以来找我啊!”木之本桃矢认真道:“知世,你好歹也是高中生了,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龄了吧?”
他越是这样或直接或间接的暗示,少女就越是不想让他称心如意。
“啊啦啦,真不巧呢!前两天妈妈还说不希望我早恋,希望我能多陪陪她呢!”她看着青年有些郁卒的脸,得意道:“而已已经和前辈约定好了十年,少一分一秒都不行呢!”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纠缠于‘十年’这个期限啊!”黑发青年恼怒:“当时我会那样说,只是因为你正好从那个‘十年后’回来……可恶!早知道我就该说‘一年’了!”
“……但是如果只是‘一年’的话,那样我就还是一个小学生哦!”
“……”
只要一想到那是他的那种尴尬、恼怒、恨不得时光重来的模样,已经16岁的少女就忍不住高兴地想要原地转个圈再唱个歌。
‘桃矢前辈已经23了啊……也是,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了。’她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就在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什么冰凉的气息顺着脖颈直入心脏,大道寺知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手背仿佛被灼伤了一般,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那股冰凉猛地消退。
是什么?!!!
已经接触到里世界的信息,但从未正面被‘恶’所伤害的少女瞬间动弹不得。
哪怕那个十年后的白兰·杰索,也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然而刚刚那股气息,简直是想要直接捏碎她的心脏一般!!
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和勇气,没有一丝力量的少女飞快地站直身体,躲到掩体后面,试图找出刚刚攻击自己的那个人。然而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偌大的街道空无一人,如同死水一般寂静无声。
或者说,似乎有人将这里的时间冻结了起来,只漏了她一个人。
紧接着,从她出生之地,也就是圣杯战争的战场——冬木市的方向,汹涌的烈火腾空而起,将整个天空燃烧成刺眼的火红色。随着烈焰高涨的,还有一股一股泛着恶臭的黑泥,正向着她的方向张牙舞爪。
尽管那火焰和污泥都被死死地圈在那个地方,但是仿佛有无形的风往她那里刮一般,那火焰和黑泥像是挣扎着、哭叫着想要奔向她。
大道寺知世注视片刻,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脱离了普通人的界限,神绶巫女的血脉之力冲破了‘眼睛’的封印,让她得以窥见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里已经是遍地狼藉……或者是,是剩下火焰、黑泥,还有死亡、痛哭和哀嚎。
那个本该是金光璀璨的大圣杯,却仿佛是填满了腐臭污秽的深井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黑泥。
然后在接触到她的目光的一瞬间,非常人性化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更加拼命地将黑泥向少女的方向倾倒。
‘啊啊啊啊啊啊啊!!!!爱爱爱爱爱爱!!!!!’
‘爱着的!!我爱着的!!!…………我爱着的女孩…………!!!!!!’
‘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16岁的大道寺知世如同石像一般僵在原地,眼睛被那份扭曲的爱意灼烧得剧痛,但是比那个更加疼痛的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的灵魂,仿佛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能感受到它们一般,尽管不能靠近她,但是却不顾一切地……
在她面前惨叫哀嚎。
这是……这是……这是………………
因为自家哥哥的拜托而来接好朋友的魔法使刚刚赶到,就看见黑发少女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眺望远方。
‘那里有什么吗?’
最强魔法使敏锐地看了过去,却只是看到冬木市……遍地狼藉的战后现场。
即使同为魔法侧,她也只能看到战争之前和战争之后的场景。
‘但是知世……是看不到什么的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还是有些不安地走进少女,正准备在她眼前挥挥手,却震惊地发现好友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绝不会、也绝不该出现的表情。
混合着绝望与悲痛的。
似乎是和着血一样源源不绝地流淌下来的眼泪。
那双绀紫色美丽的眼眸,似乎是让天边的红霞混了上去,变成了沉郁浓重的黑色。从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只有那一瞬间的恩赐,木之本樱终于自己不久前遗忘了的不详梦境。
东京塔上,少女一跃而下,跌入深黑之渊。
“……知世?”
回过神的魔法使小姐一无所知地看着闭上双眼的好朋友,丝毫察觉不到在刚刚那一刹那,自己被抹去了什么记忆,只是茫然地看着好友虚脱一般跌倒在自己怀中。
有极深极深的不安从内心深处一晃而过。
“知世?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