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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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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七杳并没有说话, 显然,清辽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而方才他口中的那句话,就像煦微山劲松的松尖, 刺破了两个人心底各自冰封着的雪层。

    自此之后, 冰层将开始消融,煦风会渗入松尖的缝隙里, 慢慢将雪层融化,劲松终将恢复其葱翠盎然之色。

    沈叙在围墙下便远远瞧见云七杳脚下踩着个人, 他今时不同往日,跟着洛予真人练了几个月的功夫后,一下就轻松跃到了围墙上,站在云七杳身边。

    “阿杳, 数十个怪人都解决了?”他指着陈元,问:“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云七杳脚下松开几分力道,示意沈叙:“这是煦微山的弟子,你过来看看,他还有没有的救。”

    她说完,抬眼间便见蓝白之色迎面而来,正是紧随沈叙赶来的洛予真人。云七杳点头示好, 洛予却目视前方,眼中无她。

    沈叙蹲下身去看陈元的情况, 正要说陈元并不是死后被人下毒, 或许与羌原一样还有的救。突然见身侧剑光一闪, 陈元的脑袋从他手边滚落出来。

    洛予真人单手提剑, 毫无征兆地一剑砍去陈元脑袋。云七杳的逢雪剑抵在他的剑尖,洛予眉宇间冰寒乍现。

    “丫头,你待如何?”洛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眸底森寒一片:“不是说需要巩固你第六层云七剑法?莫非这就要与我试上一试?”

    “他或许还有救,真人为何要杀他?”云七杳毫无惧意,逢雪剑迎风铮鸣。

    洛予真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声质问:“你可曾见过,这一路而来有多少毒人怪人?又有几人手中没有沾染无辜之人的血肉?何谓有救?在我看来,非人者,当杀之。”

    云七杳反唇相讥:“真人你又如何确定,此人做过害人之事?若是他不曾,真人你自己岂不也是沾染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洛予真人脸上浮现风雨欲来之色,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冷哼一声,别开眼道:“我且不管他到底如何,但遇怪人,必斩,这是我的剑意。”

    “那若有一日,未谱不幸也变为与这些人一样呢?”云七杳紧追着问。

    洛予真人猛地收回剑,毫不犹豫地答道:“若有一日,同杀之。”

    两人之间的气氛略显紧张,洛予真人不欲同小辈计较,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便转身返回。临走之前,他又对云七杳说:“有我在,必不会让未谱有那一日,你们也不会。”

    他的意思云七杳能明白,他在表明有他的保护,自己等人不可能变成怪人。然而,对云七杳来说,有时候有的事情必须要较真,于是她也回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有我在,绝不会容你杀了他们。”

    洛予真人脚下慢了一步,却没有回过头来,最终还是走了。

    沈叙起身,按下她的剑,另一手搁在她的肩头,无奈道:“我师傅就是个一根筋的人,你同他去争个什么?”

    云七杳侧头白了他一眼:“一根筋的人,就不用讲道理了吗?”

    “你看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好像是不太讲道理。

    “你知道我师傅的剑叫什么名字吗?”沈叙看着陷入思考中的云七杳,见她眉毛一挑撇头看向自己,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道:“我听未谱说,叫‘绝无言’,意思是,看到这把剑,就别想再开口说话。”

    他想告诉云七杳,洛予真人不想听的话,很少有人能活着说完。她方才的举动简直是在拿命跟洛予讲道理。

    “哦。”云七杳神情淡淡,显然对洛予的剑没有兴趣。剑叫什么名字重要吗?有洛予这身剑术在,这把剑就是叫“废物”也没人敢嘲笑。

    她方才寻思了会儿,因为洛予真人太过强大,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忤逆他的人。一定是过往没有人敢跟他讲道理,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自以为是。

    那如果自己能打得过他,是不是就能跟他讲道理了?

    想到这里,云七杳收回剑,决定每天多加两个时辰练剑。她真就不信了,煦微剑法和云七剑法双重加持的自己,还能打不过一个洛水剑法?

    之后,沈叙和云七杳帮着清辽将陈元在两仪镇上安葬了。当沈叙告知两人,陈元并非在死后被人喂药,之前或许还有救之后,清辽才真正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何事。奈何他技不如人,唯有心中伤怀。

    云七杳则当下就气的要去找洛予,考虑到可能此时不是洛予的对手,便只能生生忍下。这段时间从沈叙身上,她学会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留的命在,就没有揍不了的人。

    她立誓,总有一天要把洛予真人揍在地上,好好听自己讲道理。

    当夜,最让人震惊和意外的的莫过于许隐的清醒。因为从沈叙对事情的了解来看,许隐那时候在煦微山跳崖,死了之后才被人下毒做成毒人,跟叶观一样。

    然而,此时的许隐,虽然虚弱地依靠在床头,但神色清明,完全不像个毒人,更不像死人。

    云七杳一进屋,他便认出了人,嘴角露出几分笑意:“没想到竟在这遇见阿杳了啊。”

    云七杳叫了一声“十六师叔”,便让道给沈叙,由他替许隐观察把脉。

    清辽坐在一旁,他已经换洗过一番,正摆弄着衣袖。云七杳此时才发现,他先前用布条缠住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看起来是剑伤。

    她从沈叙包里找出伤药,坐下替清辽上药,嘴上还不忘呛他几句:“算起来你也是堂堂长老,怎么还被那几个小毛皮伤成这样。”

    不待清辽回答,另一边许隐立马轻声说:“师叔当时不忍对陈元下手,犹豫之下才被剑伤到手骨。”

    云七杳抬起眼皮去看清辽,倒没想到清辽本性竟与她往常所了解的大相庭径。或许只有在对上云七世家的人,他才会露出那种让人讨厌的神色。

    等云七杳手下帮清辽包扎好,许隐也吃完了沈叙开的补气之药。他身上几乎没有伤口,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昏迷。

    “师叔,我这一路听人说,你已经被掌门逐出煦微山,还、还跳崖了,确有其事?”云七杳切入正题。

    许隐眼神停滞了几秒,垂下头:“你所闻不假,我确实已经不属于煦微山,也跳过崖。”

    清辽看了眼这个不成器的,气道:“他非得学当日云七冽的做派,自逐出煦微山。你们师兄弟一个两个的,是要把煦微山当成客栈,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许隐复又抬起头,看着清辽和云七杳:“不一样,冽哥是受屈自逐,我却是不配再继续留在煦微山。”

    “胡说!你们都是清悬师兄细心挑选栽培的徒弟,再好不过了。”清辽强硬地拍拍桌子,指着许隐道:“你知道为何今年掌门要让我来生符门吗?因为他最担心你,自他得知你跳崖之后被人带走,便请我下山寻你。你师兄他,着实记挂你。”

    秦关身为掌门,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不便出面。当日许隐与他大吵之后,便学了云七冽的举动,扬言要自逐出师门。然而他与云七冽不同,云七冽没有了煦微山,还有云七世家和洛将军府,许隐却是真的无处可去。

    那日许隐前脚跳崖,后脚秦关便追着下去了。寻了一圈,隐约瞧见许隐跟人离开,便立即上山去求清辽出关寻找许隐的下落。让他务必将人平安带回,煦微山对许隐也过往不究。

    清辽说着说着,许隐早已经泪流满面,哭红了眼。在听到秦关的时候,他心底发酸到受不了。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日他与秦关在见山殿内为何争吵。

    “唉,你师兄他不容易。前掌门走的突然,你师兄当时正在闭关,遇事只能强停下出关处理煦微山的琐事。这些年夹在你们几个的这些破事里,他也是真的有难处,平常吵几句嘴,你便让一让他。”清辽看着许隐,不知怎的想起陈元和另外两个身故的弟子来,不免也是一阵心酸。

    “师叔,我不能回去。”许隐咬了咬牙,双手紧抓着被子,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胡闹!”清悬气的跳起来,他这一趟为了找许隐,已经折损了四个徒弟。哪知道床上那人还执迷不悟,他差点就要动手:“阿元他们,本该在煦微山上练剑玩闹,不必死的。”

    许隐摇着头,心中坚持不能回煦微山。清辽看出他的意愿,对许隐的无动于衷感到非常不解:“有什么事情,非得要闹得要离开师门?”

    许隐张了几次嘴,终于把沉积在心里,压抑了他多年的秘密道出:“因为我杀了清弈师叔。”

    清辽闻言,猛地去夺云七杳的剑,他怒极攻心,几乎要站不住。云七杳扶了他一把,暗暗把逢雪剑从清辽手中抽出来。

    她想起当时清悬真人所怀疑之事,便低头问许隐:“十六师叔,清悬真人曾告诉我,清弈真人当日是被人近身杀死,当真是你所为?”

    “是。”许隐闷着头,声音像从密闭的石洞中传来:“我与长公主府的人接头的时候,被清弈师叔撞见了。我不知道他可有听到我的秘密,便让长公主派人假装偷袭,乱中杀死师叔。”

    “长公主?”清辽红着眼,哆嗦着手:“煦微山不问朝事,你为何与长公主走近?”

    “我、我不能说。”许隐吸吸鼻子,不肯说出原由,只道:“你们不是想找杀了师傅的凶手吗?”

    云七杳后背一僵,怔怔看向许隐:“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