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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毒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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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辽见沈叙问起, 便说起他遇到许隐之后的事。

    那日他在生符门被云七杳落了脸面,只拜访了旬疏掌门便匆匆下山。一行人在山脚落足, 与往来的其他门派打个照面就当拜年。

    之后某一日,先是陈元瞧见大别山腰有五六人,走在最前头的那人, 看身影颇似许隐师叔。清辽得了信,只撇了一眼, 便认出了那人正是许隐。看他身形动作,俨然就是被身后几个生符门的人追赶着。

    清辽大急,当下破窗而出, 顾不得其余门派中人的异样眼光, 就往大别山腰方向去,生怕来不及赶着救下许隐。

    “当时雪天路难行,正当我心急如焚的时候, 只见一绿衣人突然现身将那几个追赶十六的人打退, 将他救下。那绿衣人来得突然, 离去也在瞬间。等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便只剩下呆立在林间的十六。”

    “绿衣人?”沈叙当年曾在长安城外被十数名绿衣人追杀, 因此对清辽说的这个绿衣人格外敏感:“那绿衣人所着绿衣, 是否如翠竹之色, 广袖绸衫?”

    “没错,后来我还纳闷, 习武之人怎的穿那般繁琐累赘。”

    沈叙心想, 这个绿衣人与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些, 来自同一个势力。他这几年一直有打探这些绿衣人,问遍南北门派,都不曾有着绿衣的宗门。联系这几日许隐说的话,这些绿衣人很可能不属于江湖中人,而是某位朝中人所养的手下。

    “也多亏那个绿衣人,否则十六当时极其危险。因为我赶到后才瞧清,那追杀十六的几人,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死而复生的尸体!”

    他当时震惊之余,便是问许隐为何突然被这些奇怪的人追赶。许隐那日神情怔然,整个人无神无智,哪还能跟清辽说上话。

    他是在清辽将人带回后的第三日,突然从木然中恢复过来,催促清辽等人赶紧离开。

    清辽做事一向都要刨根问底,许隐对他的脾性也了解的很,不等他问便说有人把生符门陵墓掘了,给那些死了的长老掌门都喂了毒|药。若等这些毒人清理完生符门后游荡到山下来,就很难再想逃离。

    清辽活了大半辈子,啥也见过就是没见过死而复生之事,因此对许隐的话怎么也不信。即便许隐说的是真的,哪有自家宗门的祖宗屠杀后辈的?

    许隐见劝说无果,又担心煦微山这几人的安危,便直言说自己也曾中过那人的毒,变得内力充沛,鲜有对手,那人是真的有本事造出听他指令的毒人。

    “十六师叔可有说那人是谁?”云七杳手指放在逢雪剑上,一下一下的得敲着,见清辽说没有,便想到许隐的异常,又问:“您可曾探过十六师叔当时的内力?”

    “探过,毫无内力。”清辽想起那日,他探入许隐体内的内力,全数被他的丹田吸入:“然而他的丹田却很是异常,竟将我的内力吸走了。”

    何其相似的症状,云七杳侧头去看沈叙,许隐的丹田之况与沈叙如今的情况如出一辙。

    沈叙说:“看来,长老遇到许隐的时候,他的毒已经被人解了。或许我们当时想的不对,许隐和叶观并非是死后被人下毒。他二人的‘死’,只是因为想让人知道他们死了。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外传十六跳崖身亡,掌门却亲眼见他活着跟人离去。”清辽看了眼沈叙,叹道:“江湖传言,未必可信。”

    “两仪镇外那些怪人,是来追杀十六师叔的吧?”云七杳想到那日,那些人的行动只有一个目的,完全不被她的出现所打动。

    清辽挠了挠后脑勺,想想都后怕不已:“我原以为这些是冲我而来,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有可能是冲十六而来。”

    “你为何觉得这些怪人是追着你来的?”

    清辽面色尴尬,似是不想提及这段事。可转念一想,如今怪人遍地,还考虑别的做什么,于是他又收回尴尬,神情却还有几分别扭:“因为我曾拒绝了况郁子给我的药,从三里镇离开后,一路便开始出现大批怪人了。”

    况郁子?那个从少林出来后,便消失了的□□子怎么跟清辽长老搭上关系了。

    云七杳把在少林遇到况郁子被羌原吓得狼狈模样提了一嘴,便遭来清辽的反驳:“怎么可能呢,况郁子自己手头就养了许多的怪人,又怎会被怪人吓到?”

    云七杳和沈叙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意外之情。

    清辽尽力将那一日的场景回忆起来,不放过任何细节地对云七杳和沈叙两人说起当时之事。

    那日亲自探了许隐的内力,察觉到他丹田有异之后,清辽对许隐所言生符门毒人之事信了大半。然而,等他意识到要离开大别山的时候,终究是晚了一步。

    混乱的惨叫声在告诉他,生符门诈尸的毒人已经从山上陆续到山脚了。

    清辽带着人逃出大别山到三里镇上时,大别山脚的百姓已经被涂炭得差不多了。他的内心深处对那些无辜百姓尚有牵挂,因此安顿好许隐和陈元等人,他便又折返回大别山。

    途中,他遇到了从大别山而来的死对头,魏明山。魏明山此人无门无派,没有归属,武功虽然很是一般,却有清秀面容,因其容貌如日月朗朗,当年便有“魏朗”之称。是以,往常他身边总有几个女流在旁相护。

    清辽年青时游历大江南北,曾结识一位好友,与她相伴同行数月。后来遇见魏明山,魏明山不知因何原由,数度纠缠他那位好友。清辽那会儿脾气更爆,见着一次魏明山便出手揍一次,直到魏明山不敢再出现在他好友面前为止。

    可惜,魏明山倒还经常来寻清辽问起她的下落,而他的那位好友,却自分别后再不曾有消息。

    清辽便把这笔账统统算在魏明山身上,在大别山外见到姓魏的,清辽哪里忍得住不去搭理,当下就拔出剑,叫嚣着冲魏明山飞去。

    往常魏明山总被他打的四处逃窜,添几笔新伤,然而那日却事态大变,结局也被扭转。魏明山见了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不避也不跑,原地等着清辽的剑送上门。

    清辽初时见他不闪不避,倒也真没想过要人性命,手上还特意减弱了力道。哪知道他不要人性命,魏明山却疯了似的想杀他。也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他只觉得魏明山的武功突然变得极其厉害,内力也大涨了好几倍。

    他的剑还未近到魏明山的身,魏明山就率先一脚踹地,凭空从地下踢出半人大小的土块,迎面向清辽而来。

    清辽想不到魏明山还有这招,勘勘避开之后,魏明山的手也伸到了他脖子上。而对魏明山这一瞬间的动作,清辽毫无察觉。

    他本以为自己将要死了,却听到一阵笛声,接着魏明山丢下他,转身跑了。

    等他喘上气,往魏明山逃走的方向扫了一眼,便发现况郁子含笑立在他不远处,身后站着笔直恭敬的魏明山。

    两仪镇外日头高起,风吹过围墙,“呜呜”直响。

    沈叙听到一半,便蹲下身来放松片刻,待听到这段,他才突然出声:“那魏明山因为吃了毒|药变成怪人,因此武功和内力突进。你的意思是,况郁子能用笛子掌控魏明山?掌控怪人?”

    清辽靠着围墙,抱臂直立,他的剑立在他脚边:“不错,那魏明山妄想武功突飞猛进,不被强者欺凌,想要有朝一日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便喝下了况郁子给的药,受他控制。况郁子后来也曾问过我,如今被昔日弱者欺负,心中作何感想。”

    云七杳看着清辽,她很好奇这位自尊心和好胜心都不弱的人,会如何回答况郁子的话。毕竟曾经被他揍了大半辈子的魏明山,滴水之间便差点要了他的命。即便是换做云七杳自己遇到这种处境,她心中必然也会意难平。

    “哼,我虽然心中不快,却更痛心魏明山自甘堕落。”当日他便是这般一模一样回答况郁子,而后况郁子便取出一瓶药水,笑得蛊惑人心,告诉他只要喝下这瓶药水,便能做成心中最想做的事情,能得到超乎寻常的内力和功夫,弱者才是自甘堕落。

    “他以为我想取代掌门,把持煦微山,呵呵,这况郁子未免太看得起我。”清辽看着云七杳,一瞬间神情豪爽,几乎都要认不出这是往日的他来,他说:“我此生只想堂堂正正地当煦微山弟子,我虽武学不济,无法让煦微剑法得以通过我而立世,但我煦微山历经百年,谁人不是一身正骨傲立江湖?此等旁门左道,我不愿也不屑为之。”

    云七杳心中不由对清辽彻底改观,虽然此人愚蠢又总做些令人不快之事,此时却不得不承认,他心中确有正气当道,令人敬之。

    然而,下一瞬,她又拆了清辽的台:“你拒绝了况郁子,被他揍的很惨吧?”

    清辽朝云七杳投去阴郁的眼神,面色难看至极:“他若与我单打独斗,我尚能全身而退。谁想到那个卑鄙小人,吹个笛子就突然出现一堆怪人。若非那位洛予真人出现,我还真活不了。”

    那日洛予真人对毒人大开杀戒的场面,沈叙自然也在场,可他却不曾见过清辽和况郁子。应该是这两人在他赶到之前,便闻风离开了。沈叙便想着,过会儿找洛予真人问一问对当日情形可还有印象。

    清辽又继续说如何被怪人一路追杀,瞻前顾后难以应付。又如何打听了洛予真人的行踪,到两仪镇来求助。

    “唉,幸而你们真的在两仪镇,否则阿杳你斩杀的那群怪人里,定也有我跟十六的份。”清辽拿起剑,拍了拍后背,跟云七杳道别:“行了,我知道的都说了,该走了。”

    “等等。”云七杳叫住他,转身伸手问沈叙讨东西:“你把以前替小原配置的那些药粉再给我一些。”

    沈叙摸出大半袋,递给她。

    她把药交给清辽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妥当,又问沈叙要了几瓶药性最烈的迷药,一股脑全给清辽:“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用迷药。若是不幸中了怪人的毒,你可以试着用这些血腥味的解药给自己解毒。可别变成怪人,晚节不保啊。”

    清辽虽然被“晚节不保”四个字气的跳脚,却还是真心谢过云七杳。

    等清辽走后,沈叙跟云七杳绕着两仪镇的围墙,散了一圈又一圈的步。如今两个人心中对目前江湖局势的背后之人,都有了相对明确的目标。也都明白,接下来不管是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绕到第三圈后,云七杳把云七阔之事告诉了沈叙,只是避开了云七阔身世那一部分。

    沈叙想到那夜来人无声无息就把许隐灭口了,便想着那人会不会是云七阔。云七杳抿唇稍作思索,便否定了:“当年云七阔虽然能与师傅打成平手,却也被我阿爷重伤后才离开云七世家。即便他的伤痊愈的快,又加紧练功,可离开云七世家的绝学,他不可能超过我师傅。以我师傅如今的内力,他若靠近我,我也不会毫无察觉。可那晚的来人,连洛予真人都无法感知,云七阔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内力。可惜十六师叔身上的伤口难以辨别是何种剑法。”

    沈叙承认,云七杳分析的不错,然而她似乎忘记考虑一事。

    “那,若是云七阔也喝了毒|药,功力成倍甚至数倍的增长呢?”沈叙觉得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