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47.洛阳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云七冽果真替洛予真人疗伤, 为表谢意, 洛予取出珍藏的一颗药丸当赠礼:“这是万木丸, 当年那位年轻人临走前赠予在下,此丸世间独有一颗,能解百毒治百病,便送给云七少主罢。”

    云七冽神情古怪,盯着万木丸的木盒, 微笑婉拒:“小事一桩,无需客气。既然此药珍贵,岂有夺人之好之礼。”

    当年他因为那颗万木丸,失忆了三年。因为自己失忆,护国将军府与长公主结怨, 甚至差点让洛其华丧命, 他可再不会碰什么万木丸了。

    药丸被推了回来, 洛予真人也不客气, 只是转身把药丸塞给了云七杳:“此药能解百毒治百病, 颇为珍贵, 拿着。”

    云七杳迟疑:“给我的?”

    洛予真人点头:“你师傅不要, 你拿着。”反正都是云七世家的人, 老的不要就给小的,这份恩情肯定得还。

    云七杳也不跟他客气,谢了声就收下, 赶着去找云七冽练功。

    说是练功, 其实又是挨揍。她被打了一天, 浑身没力累倒在溪水边,渴了也不想动,歪头就着溪水舔了几口。

    云七冽知道她早就支撑不住了,看她咬牙坚持的韧劲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为了赶超自己,每日花两倍时间练功的人。他就忍不住想看看,云七杳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叫停。然而她体内仿佛有用不完的内力似的,穷了一波又挤一波,愣是不吭一声,最后反倒把他磨的先心疼起来。

    “凡事需要有个度,适可而止才是正途,否则容易心生极端。就如你上次走火入魔,便是勉力想要突破的结果。循序渐进,底子扎实了,自然能够水到渠成地层层突破。”云七冽坐在她脚边,见她又歪首去舔水,好笑道:“怎么跟小狗似的。”

    云七杳也跟着笑,虽然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的酸痛,心里却无比踏实安心。三岁之前的事情她都不太记得,模模糊糊只知道当时又冷又饿。后来云七冽把她带回云七世家,她成了云七少主唯一的弟子,云七世家的大小姐,心中便把云七冽当成了父亲,这才有了完整的家。

    在落松崖的那五年,长安来信和洛临偶尔偷偷来看自己,是那时候唯一的盼头。

    从落松崖出来之后,本以为会回去云七世家,继续回归幼时生活,却不想跳出一个沈叙,带着她胡乱闯天闯地。云七杳心里的江湖,翻来覆去,从山高到水远,自那以后,都有一个沈叙的身影。那又是另一种与家人在一起的,截然不同的陪伴。

    而此刻云七冽在侧,给她浑然天成的放松,她双眸亮盈盈,眼底水雾缭绕,微抬起头,问道:“师傅,师娘远在边关,您又时常在云七世家闭关,你们聚少离多,心中不怨吗?”

    云七冽觑了她一眼:“你师娘能丢下将军府和边关吗?云七世家不需要我坐镇吗?这不是没有办法,才使劲想着把你练起来继承我的位置,好去边关守护你师娘。”

    “那洛临呢?”云七杳眨着眼,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缓缓道出:“若是洛临根基能恢复,就可以接手云七世家了。”

    “他的根基恢复不了,将军府也需要他。”云七冽神色笃定,毫不关心洛临的毒。

    云七杳疑心顿生,撑着身做起来,手肘靠着膝盖,溪水打湿的发沾在颊边,她匆匆抹了一把。

    “沈叙之前也是因为中毒而被毁去根基,可如今他的毒已经解了,洛临的或许也可以。”

    “不用,洛临如今这样就不错。”云七冽避开她的眼神,拍拍手打算起身,冷不丁被云七冽猛拉着倒在地上。

    少女黑的发亮的双眼,此刻布满了阴霾和失望,浮现在眼眶中的水气透露着她心底的恐惧。

    她颤声问:“师傅,您压根就不希望洛临恢复,对吗?”

    云七冽张了下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眼前的人。

    “是因为您想让我继承云七世家,所以洛临不可能再恢复根基,您也不允许,对吗?”

    谁说着丫头木讷迟钝来着?云七冽脑壳生疼,揉着太阳穴,脑中“突突”的满是自己和洛其华当年的争吵。

    “我不能让临儿继续留在云七世家。”洛其华语气坚定。

    “可他是唯一的小少主,云七世家需要他。”

    “冽哥,你没有看到云七阔的眼神吗?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装傻?临儿在云七世家,能活下来?”

    “我能护住他,或者将临儿送到煦微山。”

    “不,不能继续存在云七临,云七阔迟早要为了他即将出生的孩子对临儿下手。我不会看错的,他的眼神我不会看错的。”

    洛其华那天的行为格外刚硬,云七冽甚至拦不住她。

    后来,他跟洛其华带着云七临去长安求了钟太医。钟太医允诺会给他一味无痛无苦,对身体毫无伤害,仅仅毁去根基的□□。云七冽听闻他一直在找钟家的先人之剑,作为回报便应许钟太医替他寻剑。

    那日之后,云七世家再无云七临,而长安护国将军府,多了位小公子洛临。

    云七冽把当年如何决定将洛临毁去根基的事情告诉云七杳,只是略去了云七阔那部分。

    “师傅,为什么是我呢?这样对洛临也不公平,您都没有问过他的选择。”她如何不清楚,洛临满心想习武的念头?

    “那也是他必须接受的,他的责任。”云七冽站起身,把云七杳拉起来:“何况,你一直都做的很好,从未让云七世家失望。”

    云七杳情绪渐渐平定,远处沈叙游荡过来,他刚收拾好行囊,准备去洛阳。

    云七冽拍了拍徒弟的后脑勺,往竹林外走去。

    “师傅,我真的是孤儿,没有父母吗?”云七杳的语气很是平静,落在云七冽耳中,却差点将他的心给撕裂开来。他脚下慢了一步,却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分别上路。云七杳和沈叙去洛阳先跟羌原等人回合;云七冽则去少林舍利塔寻找云七阔下落;洛予真人毁约了,往问孤山方向去查看况郁子的情况。

    分别前,云七杳踌躇地拉过云七冽,轻声道:“师傅,云七阔可能也喝了钟择研制的药水,内力翻涨了几倍,我怕您打不过他。”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但云七冽摆摆手,示意云七杳不必担忧自己。这些年被洛其华唠叨多了,他可是惜命的很,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云七杳的轻声细语,如何能逃过洛予真人的耳朵。他走到云七杳身侧,垂首跟她说:“你把万木丸给你师傅吧,以防万一。”

    “好。”云七杳赞成洛予真人的想法,又转过身去把那木盒塞进云七冽袖囊中:“师傅,这药丸极其珍贵,你带着。”

    云七冽想拒绝,却被云七杳按住双手:“师娘洛临还有我,都会等你。”

    两仪镇的百姓都出来送他们,黑压压挤在镇口,却没有近靠过来,整齐地跟这几位守护镇子的人挥手道别。

    云七冽淡笑一声,摸着万木丸的木盒,率先策马离去。

    紧接着是沈叙和云七杳也往洛阳方向而去。

    未谱跟在洛予真人身后,直到那三人的背影消失,他才问洛予真人:“师傅,当年的约法三章,您为何要毁去?”

    他的手放在剑上,目光落在远处:“因为想替洛天师兄去看一看。”

    如今他手上的剑并非原来那把。当年洛天含恨自刎之后,洛予真人便把自己的剑封存起来,改用起了洛天的“绝无言”。

    洛天的死,是他心中难以散去的梦魇,而云七冽那翻话点醒了他。心之所向,是为正,是为剑道。心向所护之人,剑便往他方而去。约法三章不过是他年少轻狂后的一次带血教训。

    如今,问孤山在那,而洛予心中的障,却烟消云散。

    未谱似懂非懂,跟着洛予真人打马前行,直奔问孤山。

    *

    洛阳城本是个热闹繁华之地,城楼终年灯火不熄,烟火弥漫给冬日冰冷的城墙笼上一层薄纱,温而柔。

    而如今,寒冬已过,本应万物复苏的洛阳城,却陷入一片死寂。花木萧条,阳光在冷风中打颤,细柳于窄巷中碰壁。

    城墙无边,路无尽头。这就是云七杳眼中的洛阳城。

    城外有三两守卫,贴着城墙而立,木然地看着外围燃烧着的几处火堆,难闻的腐臭尸体味呛在鼻端。于火星噼啪声中,云七杳依稀辨出人的手指和脑袋,这些火堆是焚尸而燃。

    她下马而行,脚下枯叶混杂着烧的发黑的灰烬,“嘎吱”作响。听得人心里好似被人蒙了厚厚的沙尘,压抑难言。

    沈叙取出一块纱布,润了水递给她:“仔细骨灰入鼻。”

    云七杳接过纱布,却只拿在手里不用,低声道:“为何洛阳城怪人这般多,数月都不见少?”

    “阿杳可知,这洛阳城是长安帝都之外的旧都,太上皇的时候,是以洛阳为京。”沈叙帮她背过包袱,继续说:“睿王若是能不费任何力气占据洛阳城,便可与长安那位对峙而立了。”

    朝堂的事情,沈叙也只是大致猜测,两人都对权术上的弯弯道道不太懂。

    正说着,城墙上飞身而下一素白身影,扑过来包住云七杳。

    “阿杳,你终于来了。”谢与霏这段时间跟着陆怀衣练功,轻功已经颇成样子。

    云七杳想到生符门发生的惨事,抱住谢与霏无声安慰。

    身后羌原和云七追也走了过来,云七追牵起云七杳的马,脸上也是重逢之喜,带着云七杳几人入城:“你们再不来,小谢就要赶去两仪镇了。”

    羌原在旁附和:“云七,小谢做梦都在哭着喊你,今晚上你要陪她一道睡觉了。”他又走到沈叙身边,悄声道:“小沈,我跟小追帮你去夜探了一次长公主别院,你猜我们看到什么了?”

    “小原,隔墙有耳,回去再说。”云七追历练的多,心思比羌原缜密,打断了他的话。

    在洛阳城,几人住的是陆怀衣置办的宅院,院子很大,足有三四十间屋子。城外萧条,院内却有别致花园,新叶渐露,还有流水相伴。

    这倒是陆怀衣一贯的风格,哪怕生符门遭遇大劫,也不能改变他与生俱来的雅致。

    云七杳到的时候,陆怀衣正跟秦关商榷要事,因此云七追便把人带入了后院房间安置。

    一进屋子,羌原就按捺不住,眉飞色舞地跟沈叙分享那日所见:“小沈,你知道吗,长公主头发都白的不行了,还与满屋子的面首为乐。那些面首个个身着绿衣,容貌端正,我看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