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潇铭三个一直都风餐露宿。吃了一次亏,他们再也不愿意借宿农家或者住在旅店了,除了干粮不够时去买干粮外,他们都尽量走荒郊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省得又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潇铭疏影带雨早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若是带着这个“尾巴”去投宿,万一连累了无辜的人,那他们可真要寝食难安了。
这样走了几天,倒是再没有人来纠缠他们了,但他们的心却越来越沉重,只因这一路行来,总能看到许多被人点了穴的人,这其中有的是武林中人,有的是农夫打扮,还有些看上去像个商旅,更有些是铁罩铜靴的怪家伙。三人也曾尝试着解开一些看似不坏的人身上的穴道,可多以失败告终。即便有时侥幸解开了,那些重获自由的人们也会在五步之内变成疯子,要么痴痴傻傻,要么自虐成狂,甚至有一个成了嗜杀狂魔,见人杀人,见物杀物,树草虫鸟,竟没有什么可以幸免,要不是潇铭疏影带雨武功高出他许多,或许也被他给杀了。无奈之下,潇铭三个只好以自身上乘内力重新封死这些人的全身大穴,让他们在数月之内不能动弹,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也见怪不怪,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越往前走,木然挺立的人就越多。疏影带雨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么诡$无$错$ (m).(quledu).()异的场面,仿佛被一群僵硬的尸体夹道欢迎,那感觉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潇铭的眉锁得越来越深。
这一路走来,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些被奇绝手法点穴的人,附近总能发现一枚闪着妖异光芒的天蓝色印记;那印记,到底代表着什么呢?潇铭确乎曾经见过这样的印记,在五年前逃离绝壁的那一晚,但对它所代表的神秘帮派他却是一概不知。当时他曾深信不疑那个异云的主公并非坏人,可如今看来,他们的武功实在是太邪异狠辣了,连一个拂穴法都要扼杀人的心智,这样的武功还叫武功吗?它的不留余地简直可以称得上魔功了!还有,为什么这个神秘帮派要做这样的事呢?
潇铭蓦地想起了这十几天来一直跟着自己的神秘人物,想到了一路上的风平浪静。本来无人打扰是潇铭求之不得的,但此刻它却是那么的让人不安。潇铭的心猛地一颤,冒出了一个荒诞却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想:这些受害者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些商贾农夫恐怕都是乔装打扮来掩饰身份罢了;只可惜他们碰到了那个神秘帮派的人,也因此落得如此下场。只是连日来跟踪自己的那个神秘人物的武功想来并不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否则他一定能完全隐藏气息而不让潇铭他们发现。难道“尾巴”不只一条?
潇铭越想越是心惊,却听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语道:“铭,咱们还要去月林吗?”潇铭猛地回过神来,看看身边脸色沉重的疏影,便知道他也猜到了谜题的根源。停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先到了潇家庄再说吧。”疏影微微地点点头。他也知道,即使合他们三人之力也未必能赢得过那个拂穴高手,所以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先顺着那人的意思取道去潇家庄,到时候再伺机行事好了。
想通了这些,潇疏二人的脚步明显开始加快:既然无法阻止,那他们早到一天潇家庄,就有可能使越多的人免遭横祸。带雨虽不明白这些,但敏锐的直觉也告诉她不能再这么慢慢腾腾下去了。三人飞也似地向前奔去,一路疾驰。本来潇铭的轻功已非常了得,可惜五年来疏于习练,虽未有退,也没有进。带雨疏影心性豁达,自幼习练风啸的卓绝轻功,造诣实已非凡,与潇铭一起竟不逊分毫,并肩而行。鹰王在空中迅急地跟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须臾,三人进了一片树林。林深处有一片空地,寸草不生,周围尽是些枯树残枝,像是很久以前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一般。潇疏二人看着这破败却奇异的景象,不约而同脱口道:“石破天惊!”带雨这才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银色小丸“石破天惊”。想不到它的毁灭力竟如此强大:不仅让十个高手飞灰湮灭,更影响环境将近二十年!幸亏它实在太小,才不致摧毁更远些的地方,拂云野叟才得以逃出生天;要是它比拳头大些,那这方圆数十里内就不会再有生命存在了!
潇疏雨三人看着地上的狼藉一片,遥想着当年爆炸时的惨烈,不由心头微颤,泪湿双颊。然而,只一会儿工夫,他们便擦干了眼泪,目光中俨然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与信念,对着那片空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狂奔向前。在那一瞬间,他们已然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潇鸿的遗志在他们的心里深深扎根,再也无法磨灭。
几十里地,对他们来说并不遥远。潇家庄片刻之间已近在眼前。然而,二十年前的繁华祥和已不复存在,映入眼帘的只有烧黑了的朽梁碎瓦,坍塌了的残屋断壁,土灰覆盖的堆堆碎砖,零落苍凉,诉说着无辜罹难的人们远久的悲戚……
潇铭三个小心地走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黑乎乎的砖石木头,生怕搅扰了这片凄凉废墟的悠悠清梦。三人七拐八弯地绕了许多圈子,来回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潇铭的目光定在了一个地方,那里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心神。他拉着疏影和带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扒开了那里散乱堆着的砖石,竟意外地发现一根极细极韧的针状物,透明晶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都将近二十年了,埋在砖石下不见天日竟没有让它有一丝污损,真乃奇物!
带雨不由地伸手拉它,想看看它还被埋着的下半截究竟是什么,可砖石压着,怎么也提不起来。潇铭疏影赶忙将砖石轻轻搬开。带雨顺势一提,一个一寸见方的小洞便出现了,里面有个土色的小木盒。潇铭惊讶地拿起木盒,只见盒底有一行小字,写道:“银霜之下,石破天惊,深埋墙底,不见天日。慎用!慎用!”
三人蓦地一愣,又是石破天惊!疏雨二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潇铭已然用暗劲儿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三颗银色小丸,光亮依旧。盒盖内里亦有一行字,写着:若用此物,可潜灌内力于其中,然后轻轻挤压,便可在瞬间与周围一切——玉石俱焚!“玉石俱焚”四个字像千斤巨石般砸在潇铭疏影和带雨的心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只听疏影道:“铭,藏好盒子,咱们还是走吧!”带雨也认同地点点头,道:“是啊,铭,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愿意牺牲自己来摧毁敌人,它们在这里不会丢的,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潇铭也不回答,只将盒子轻轻盖上,用暗劲儿封死,然后放回原处;他当然感觉得到疏影一直盯在他身上的焦灼不安的目光,他也知道疏影的担心,只是有些事实在是无可奈何……疏影看着潇铭放好盒子,才舒了一口气,和潇铭带雨一起把砖石散乱地堆在小洞上面,像初见时那样把那个透明的针状物银霜埋在砖下。
之后,三人立起身来,检视了一下,觉得万无一失后,便起身继续向月林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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