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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容月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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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戌时,隐玥台的家宴才正式开始。

    殿内布置得喜庆而隆重,地上铺着长长的五福捧寿红绣毯,梁上挂满了彩绘宫灯,结着大红的绸花。中央有七位身着霓裳羽衣的佳丽和一位身着浅碧色华服的檀郎,佳丽们轻甩水袖,翩若惊鸿,檀郎歌声清越,琴声冷冷。

    小伊看得入迷,啧啧称赞道:“妖童媛女,珠歌翠舞。”

    攸宁给小伊布菜,笑着讲解道:“这歌舞名叫《玉树后~庭花》。他们都是老姐的好朋友,都比我年长几百年。跳舞的是七位雀精,分别叫茹雀、绫雀、瑾雀、馨雀、筱雀、晴雀和雀雀。那位一边抚琴一边吟唱的玉~面郎君是位玉石月琴精,名叫月倌。”

    小伊听得惊奇,尝了尝攸宁给夹的菜,说道:“原来是静姐姐的朋友,难怪都这么出众。尤其是这月倌,月眉星眼,天籁之音。妖界是不是盛产美人啊?”

    攸宁摇了摇头,举例说:“倒也不是,这要看种族和天资。像是黑熊精、野猪精,个个都生得虎背熊腰、须发茂盛。而蜘蛛精、蝎子精和蛇精,模样虽妖~媚,但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还有那柳树精,都是风一吹就倒的病西施,全都是满脸哀愁、瘦骨嶙峋的。”

    啧啧啧,看来还是我们攸宁盘正条顺,全面发展……

    小伊听得有趣,用筷子挑起了攸宁的下巴,调侃道:“难怪狐狸精的美貌闻名遐迩。再怎么细瞧,都无法在你这皮囊上挑出毛病。这倒真是全便宜我了!”

    攸宁也挑起了小伊的下巴,揶揄道:“你这小模样,鲜嫩得跟块白豆腐似的。年纪小就是怪招人疼的,惹得哥哥总想好好疼爱你。”

    静姝注意到了攸宁和小伊这边的动静,浅笑着说道:“攸宁,我记得你以前扔飞刀是百发百中的,不如你今夜就和着琴声,给我们展示一二。”

    在场的所有妖精都忍俊不禁,全部殷切地注视着攸宁。

    攸宁立马黑脸,眯着眼搪塞道:“我早就不玩这个了,哪还带着飞刀?”

    静姝掩唇娇笑着说:“姐姐就猜到了你会这样说。特意早就让玉衡给准备好了,和你从前使的一模一样。”

    攸宁面色难看地瞧着玉衡端过来的七柄柳叶刀,每一柄都锋锐无比,刀柄末端还缀着璎珞穗子。

    小伊不明真~相,这当口也不敢多言,只敢在心里猜想:看这架势,攸宁怕是对飞刀深恶痛绝,静姐姐一定是在使坏。

    静姝见攸宁一直不动,便对月倌笑着说:“你是教攸宁抚琴的师傅,这飞刀也是他为了讨你高兴才练的。不如,你去请请他,他兴许会给你个面子。”

    月倌颔首,信步走到了攸宁面前,含笑抱拳道:“攸宁,许久未见了,恭喜二位喜结良缘。你曾在我的生辰宴会上展示过飞星传恨刀,如今也该轮到我为你助兴一回了。”

    说罢,月倌便拿起那七柄柳叶刀,给雀精们打了个手势。

    雀精们心领神会,皆配合的头顶着苹果。随后,她们甩出彩绸缠绕在梁上,顺势腾空而起,翩翩起舞。舞姿宛若天外飞仙,但七位仙女头顶的苹果却稳稳当当的。

    月倌像打扇一般,单手抓着一把的柳叶刀。他略微顿了顿,便一把将手中的柳叶刀都飞了出去。那七柄柳叶刀像是活的一般,任七个苹果如何移动,仍能分别戳中。

    攸宁率先拍了拍手,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你,月倌。”

    月倌拿起托盘,将七个戳了飞刀的苹果收齐,奉给攸宁道,“咱俩无需说谢,这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祝你们平安喜乐,两情长久。”

    攸宁接过托盘,递给了小伊,浅笑道:“借你吉言,来日等你找到意中人,我和小伊定会精心备上大礼。到时候,你可别忘了给我们送请柬。”

    月倌深深地注视着攸宁,良久,才轻笑着说:“自然,不会忘了你的。”

    小伊感觉到暗潮涌动,但却不好插上话,一直微笑着不知道说什么。

    不会忘了你的?有奸~情啊有奸~情!难怪月倌全程都不看我一眼!

    静姝走了过来,亲昵地说:“月儿,你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多爱黏在一起说悄悄话。今夜良辰,不如就让他们玩他们的,咱俩去那边和雀儿们舞一曲。”

    月倌看了看攸宁,颔首道:“也好。攸宁鬓上的芍药开得倒艳,能否赠予我沾沾喜气?”

    他的眼睛就离不开攸宁了吗?静姐姐快把他领走!

    小伊轻轻摘下攸宁鬓上的赤芍,大度地递给了月倌道:“当然可以,我们房中还有很多开得这样好的芍药。您是前辈,愿意来沾喜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攸宁被抢话后,只是揽着小伊,无奈地笑着。

    月倌接过赤芍,凑在鼻下闻了闻,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伊说:“果然,只有这一朵最为美艳馥郁,多谢你能相让。”

    攸宁嘴角僵硬地扯出了个微笑,“哪里哪里,这有主养在盆里的花,哪能及得上无主的野花香?”

    静姝见势,赶紧强拉着月倌去一旁共舞,徒留小伊一脸异样地打量着攸宁。

    攸宁被看得发毛,故意咳嗽了两声。

    小伊继续打量着攸宁,一言不发。

    攸宁语气轻柔道:“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小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攸宁说:“我在瞧这一朵最为美艳馥郁的芍药,到底能吸引多少蜂蝶?”

    攸宁脸色变了变,放软了语气说:“小伊,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绝不隐瞒。”

    小伊拿起了一个戳了飞刀的苹果,咬了一口,说道:“你可以在月倌的生辰宴上表演飞星传恨刀,为什么今天却一脸不愿?”

    这苹果一点都不甜,难吃死了!

    攸宁戳了戳小伊的严肃脸,“我其实是准头不行,扔飞刀基本十次九空。当初月倌总没事练飞星传恨刀,我为了在他的生辰宴上给他份惊喜,特意也偷偷苦练了许久。结果,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出糗了,我扔出去的七柄刀全都扔空了。”

    小伊狠狠地啃着苹果,随后别扭地说:“你当初能为月倌这样费心思,看来你对他也曾有意。”

    什么烂苹果?这么难吃还送人!

    攸宁深感冤枉,环住小伊认真地说:“我对月倌完全是对师傅前辈的敬爱之情。他虽然平日里温润宽和,但是在教导琴艺时,却十分严肃认真。我当年被他训~诫了不知道多少次,这导致他后来向我表明心迹时,我都心有余悸地跑去找老姐帮忙推脱。”

    感谢月倌的严师风范!更要感谢当年有静姐姐挡了这场师徒情缘!

    小伊靠在攸宁的胸膛,松了口气道:“月倌是如何向你表明心迹的?”

    攸宁想了想,面露犹豫地说:“月倌的府邸名为雕风镂月馆,藏宝无数,极具奢华。他将房契地契钥匙都给了我,钥匙上刻着‘天不老,情难绝’。”

    啧啧,月倌有长相有本事,又舍得奉上万贯身家以表真心。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好男人!

    小伊不由得面显失落,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死心地问道:“月倌才貌双全,又痴心一片。你竟对他无意,却能看中一无所有的我?”

    攸宁将怀里的小伊抱的更紧,语含柔情地说:“都说了我其实心底是怕他的,我就喜欢像你这样的,能听我话、顺我意,在一起没有什么束缚的。”

    小伊嗅着攸宁清淡的体~香,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原来,我是靠做小伏低赢了月倌……

    三日后,天还没亮,小伊和攸宁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玉衡、璇玑一向都是天亮之后,才来送热水和早饭的。这才寅时,是谁不好好睡觉,跑来扰人清梦?

    小伊体贴的帮攸宁盖好被子,自己胡乱套上外袍,走出去开门。

    门外,竟是盛装打扮、喜气洋洋的陆拳拳。

    陆拳拳往常虽讲究衣着,但总是描淡妆、无佩饰。今日~她却梳着富丽的惊鸿髻,描了浓艳的桃花妆,发上簪了一对并蒂海棠金步摇,左右两边皆垂着色彩斑斓的串珠流苏。再瞧她那一袭织绣着海棠春睡的桃红色宫装,上面浮凸着浅淡的金银色泽,既艳~丽逼人,又华贵无比。

    人靠衣装,陆拳拳本就生得杏脸桃腮、明艳动人,按照宫妃的规制细细捯饬了之后,是越发的光彩夺目了。

    小伊揉了揉眼睛,一脸惊奇地说:“拳拳,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们?你今日这样装扮起来,倒还真像这宫里的主子。”

    陆拳拳扶了扶鬓上的步摇,笑盈盈地说:“我这是按照从三品婕妤的规制打扮的,今日不同寻常,这套衣饰可是玉衡、璇玑昨晚刚烧给我的。我今儿来的早,自是有事找你们,快让我进去吧。”

    从三品婕妤规制的衣饰?难怪陆拳拳今日的举手投足都显得颇为贵气,与寻常的闺秀就是不同。

    小伊赶紧接过陆拳拳抱着的两个雕花红木盒,带她进了外屋。

    进去之后,小伊往桌上放下了那两个红木盒子,立马走过去挡住了想要往内室偷看的陆拳拳。

    陆拳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觉得一本正经护妻的小伊实在是可爱,便打算伸手戳一戳他圆溜溜的嫩脸蛋。

    小伊看着那戴着嵌红宝纯金护甲的手伸了过来,那么尖长,那么锐利,吓得他立马闪身躲开了。

    这分明是凶器啊!轻则可以毁人容貌,重则可以剜人眼珠,陆拳拳你不至于要拿它戳我吧!

    陆拳拳瞧着小伊脸色发青地躲到一旁,顿时笑容僵硬了起来,她缓缓将那金贵的芊芊玉~指放下,颇为埋怨地瞪了小伊一眼。

    “不解风情的男人最讨厌了!人家这副护甲可是目前宫廷最时兴的新款,你怎么像是我要拿刀戳你一样?”

    在他看来,无论款式多么时兴,它仍是件好看的凶器。不过要是按实话说,陆拳拳一定会更生气的。

    小伊勉强赔笑,他指了指内室,小声说:“嘘,让攸宁多睡会儿。我见识浅,不懂妇人的钗环珠饰。刚才是我不对,拳拳你就别生气了,你手上那副护甲确实华美大气得很。”

    陆拳拳褪~下手上的护甲,面无表情地缓缓走了过来,伸出手如原以偿地戳了戳小伊嫩乎乎的小~脸。

    看着小伊一脸无辜不敢动的样子,陆拳拳满意地笑着说:“不错不错,又滑又嫩的,难怪攸宁那么爱戳你的脸。我之前不是要了许多针线料子嘛,我这些天就一直忙着帮你们缝制喜袍和嫁衣。我当初就猜到你们一定会用上这些,幸好早就开始做了,要是突然赶制的话,一定缝得针脚粗糙。”

    陆拳拳虽是鬼,可以不睡觉不休息,但是能短短几日便缝制出了两身衣裳,当真是十分不易。

    小伊期待地瞧了瞧桌上的两个红木盒,由衷地说:“拳拳,真是太谢谢你了。”

    陆拳拳故扮娇羞地捂着脸,娇嗔着说:“不用这么感动地看着我,这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我先回去了,过一会儿天亮了,我就没法自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