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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师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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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禺话音刚落, 那紫衣女子便似有所觉的望了过来。不过一瞥,并没有过多的停留。张半里却警惕的又拍了几张隐匿符在几人身上。

    琼华道君与那为首的仙子寒暄两句之后,便向她介绍起在场的宗门长老来, 只是话说一半却是被那女子出言打断。

    “不必多言,这些修士大能不是我群幽岛能高攀得了的,今日不认亲, 只说事。”

    这话是琼华道君始料未及的,只见他顿了顿正要解释, 却是被上首的一道男声截了话头:“好气魄!”

    “一别数百年, 桑籍仙子依然直言无隐。”这话是溪大人说的,只见他慵懒地撑着下颌, 盯着殿中的白衣仙子, 眼神灼热。

    桑籍凝眉思索,片刻之后似是恍然忆起什么:“我道是谁呢, 原来是曾在我群幽岛上摇尾乞怜的骚朱獳, 怎么, 西原的水鸟不够你吃想着来中洲刨食了?”

    溪大人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凝,片刻后道:“论起骚来谁比得过你们御灵一族?”

    两人你来我往的相互攻讦, 张半里却是发现了端倪,他这时才看清那位溪大人的面容,脸上漂浮着虚伪的笑意,莫名觉得眼熟。

    “师姐, 骚朱獳是什么?”

    “朱獳啊, 一种形似狐狸却背有鱼鳍的妖兽, 生性狡诈,多生于东洲的青玉古秘境,看样子他们之前有些过节。”

    想起来了!“是白磷!”张半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叶禺三人一跳。

    “什么白磷黑磷的,你在说什么?”

    张半里想要解释自己此前见过与溪大人相同面貌的人,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长相神似又如何?两人之间隔了三百年总不能是同一个人吧。

    正在这时,旁观的琼华道君终于开口打了圆场:“两位交情匪浅,旧可以改日再叙,今日既是仙会咱们还是只说正事。”

    “琼华道君所言极是,”暗角里的七信大师此时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今日群幽岛的檀越主至此,不过只为了占示这一件事。想来众檀越对近虚往后千年的运道是期盼已久。”

    “檀越要事缠身,不若早些开始罢。”后面这句是对桑籍说的。

    七信大师开口,殿里便无人再多言。只见桑籍点点头,示意了身旁的侍女侍卫一眼,上前两步,云手翻转间一面掌宽的太极八卦飘悬在她手心。

    片刻后卦盘升腾至殿中悬空,南乾北坤,是正对殿门的伏羲先天八卦。

    定单卦移重卦,自打桑籍动手推演开始,卦盘上的卦象便瞬息万变,一息之内竟是变了好几番让人目不暇接。

    叶禺看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张半里只觉眼前重影连连。这样的推演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殿内众人却并未因此觉得疲乏,只有立柱上的三只蚊子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桑籍仙子,这卦相显示如何啊?”琼华道君的声音突兀响起,唤醒了张半里。

    殿中的卦象早已停止了变幻,桑籍却是瞧着卦盘半晌不语,片刻之后只见她身形不稳,一口心头血便吐了出来。

    “师父!”身后的紫衣少女急忙上前将其稳住,喂了几颗回春丹又将血迹清理了一番。

    众人见状纷纷议论不已,琼华道君也上前询问,却是担心卦相的凶险。

    “你闭嘴!我师父今日若有个好歹我便叫你们偿命!”紫衣少女话音刚落,怀里的桑籍便拍了拍她的手。

    “咳咳……”桑籍清了清嗓子,挣扎着站起身来,苍白的脸上是轻描淡写的笑意:“正卦众位皆阴,大凶。”

    “什么!”

    “竟然是大凶之卦?”

    “作何解释啊……”

    众人闻言皆心中惶然,言语之间颇为不信。

    “呵,”片刻之后只听得桑籍又解释到,“正卦虽凶,错卦却是大吉,危机即是转机,你们也无需慌张。”

    “千年之内,近虚将有两次劫难。飞升灵界的通道壅塞近万年,若是劫难得渡,此事迎刃而解也未可知。”话音刚落,便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来人啊,给桑籍仙子带下去修养!”琼华道君见正事已毕,连忙唤了弟子前来帮忙。

    “师父……”

    众人情绪低落却也不曾怀疑桑籍的说法,此番她伤势过重先行离开也未有异议,只是有一个人却不这么想。

    “慢着!”正是上首的溪大人,他这会儿直起了身更显得凌厉非常:“我还有一问,不知桑籍仙子可否解惑?”

    “今日卦已算尽,没有再伺候你们大爷的道理!”桑籍还未出声紫衣少女却是忍不住了。

    “想来你便是御灵族的神女?”溪大人打量了她几眼,笑容可掬:“身段不错,只是脾气坏了点。你叫什么名字?”

    紫衣少女闻言还要怼回去,看了眼桑籍气若游丝的模样却生生忍住了,示意侍女上前,而后起身便要离开。

    不料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冷风,御灵族众人挪动的脚步霎时冻结。

    “我叫你走了吗?”溪大人瞬移至紫衣少女面前,脸色阴寒:“还真是一点都不乖。”

    “我便直说了吧,我想借你御灵圣宝一用,你若是给一切都好说。”

    “你别想了,任你再说也没有!”

    “哦?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师父活着出去了?”溪大人侧头点了点前方昏迷不醒的桑籍,威胁道。

    紫衣女子环伺了周围一语不发的各宗弟子,冷笑一声:“原来,算卦是假,抢劫是真。强取豪夺便是你们的道心?我桑青今日真是见识了。”

    座下弟子有一人似是要与她出头,却是被一旁的师兄弟拦住了。同样被拦着的还有立柱上的十五。吃一堑长一智,张半里早早便防备着十五再次消失,此时见他有意上前便直接丢了捆仙绳出来。见他挣扎不了这才安心。

    “仙子如何不讲理?说是借自然有还。”

    紫衣少女暗自衡量片刻,终是说到:“借可以,不过你得上群幽岛借,须弥幻镜乃我族圣宝,离开奉养之地供养之人须得行洗礼,你若诚心想借便来群幽岛找我!”

    “群幽岛方位难辨,仙子这样说便是推诿之意了。”

    “你若真是诚心,自然找得到。”

    溪大人凝视她半晌,忽然笑道:“那我便去找你。不过,这镜子可否现在拿出来一观啊?众弟子仰慕幻镜威名已久,今日难得相聚此地,仙子想必不会让人败兴而归,对吧?”

    紫衣少女闻言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七信大师,然而七信低头诵经全然不顾。

    “呵,”紫衣少女见状轻嘲一声,应下了,“盛情至此,那便拿出来与你们瞧一眼。”

    话音刚落溪大人便解了御灵众人的封禁,只见紫衣少女即刻翻手露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来,镜身四道狐尾镶嵌光华尽显,镜面灵雾笼罩叫人看不真切。

    右手持镜左手掐诀,不过片刻便见须弥幻镜上映出一道灵光,将灵雾里的景象照得分毫毕现。数道指长的白色灵体在雾气中翻飞游荡,大殿里还似有或笑或嗔的人声回荡,竟真是人七情所化之灵!

    “哇,里面有人……”叶禺小声感叹。

    “是灵,确是须弥幻镜。”同众人的反应一样,张半里的眼睛都看直了。

    溪大人眼神痴迷抬手就要去捞,却被紫衣女子眼疾手快的躲过了。

    “好了,看也看过了,我们便先走一步。”说着收回幻镜抬脚就催着侍女们离开,随后便跟着诣昆弟子下山了。

    御灵族走后大殿之内是何反应,张半里几人并不知道,因为紫衣少女一走他们也跟了上去。

    “张道友,我们现在可是要去找御灵神女讨要那面镜子?”沈十六一马当先十分在意前方的动向。

    “讨要倒算不上,有事相求罢了。若是真能成,我便将身上的灵石全留给你,你们自行回临城罢!若是急着离开现在也可以给,只是不多罢了。”

    “不急不急,左右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同你再走一趟又如何?”

    几人远远跟着,不过一会儿便见前方的人影进了一座三顶连排小院,院门外有禁制隔绝,并不能轻易飞进去。

    等诣昆宗的人一走,沈十六便要上前解阵,只是几人才刚飞至门口便见里头探出个头来。

    “你们果然是来了,快些进来吧。”是那紫衣少女。

    四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这人是何时发现他们的。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张半里示意三人跟上,自己率先飞了进去。

    进了门再没有伪装的必要,四只蚊子刚入内室便回复原形。

    “叨扰仙子,”张半里先开了口,“我四人出此下策全因我有一事相求于你御灵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紫衣少女扬手打断,“方才法衣店里我便看出了你们的来路,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也是在等你们。”

    “怎的仙子现在要离开?”叶禺瞪大双眼颇为不解。

    “方才大殿里的场景你们也见了,灰魔一族觊觎我御灵圣宝,南陆佛门也未曾替我们言语,若现在不走之后怕是走不成了……”

    “我意图求一善灵,若是可行仙子可否了却我一番心愿再走?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不是我不帮你,是现在时间紧迫,只等他们引开监视的各宗弟子我们便要立刻离开。”紫衣少女面露难色。

    “若是刻不容缓可否带着我们一起走?”沈十六上前半步,紧张道。

    “不可,我族阵法只能传送御灵族人,但是我可以在通幽城内等你们。”

    “通幽城?”张半里未曾听说这个名字,面露疑惑。

    “便是在中洲极南之地,临近南陆佛门的小城。一时半会儿与你们说不清楚,你们只需知道那是进出群幽岛的副城便可,平日走动的多是东拂寺的僧人,于我们而言是最稳妥的转送地。”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三声扣门声,想来是打探的侍卫特来提醒。

    “我要走了,”紫衣少女见状神色匆忙,“我会在城里等你们半月,半月之后若是你们未曾露面,之后便只能另寻法子找去群幽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四人眼中。

    “哎!你还没说怎么找你呢!”叶禺追着出去却发现门外早已空无一人了。

    “这跑得也太快了些……”

    满心以为挂念的事情要解决了,现在却是又多了一步,一时间几人心情都有些复杂。就在几人相顾无言之际,室内忽然响起紫衣女子的传音:我叫桑青!到了通幽城后,只说你们是蚊子自会有守城之人带你们来找我!

    话音一落,张半里便看向沈十六:“你那地图可还在?”

    “还在。”

    张半里见她点头抬手从腰上解下个储物袋:“这里头是三千中品灵石,足够你们回到临城,多余的便留着用来修炼。”

    “你这是何意?”

    “我和十五现要去通幽城找那桑青,路途遥远咱们只能在此分别了。”张半里见她不接便转手塞给了叶禺。

    “我们不去临城了!”沈十六否认道:“改去通幽。我们也有事相求于桑青仙子。”叶禺闻言也点点头,一把挽住了十五的胳膊,十五盯着她的手半晌终于是没有将胳膊抽出来。

    张半里见状摇摇头,以为她们二人是舍不得:“我知道你们不舍,我与十五何尝不是?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

    “谁跟你不舍了?我们是真有求于她!”叶禺皱了皱脸面露嫌弃。

    见沈十六一脸正色,张半里不得不问到:“你们,竟也是要求善灵?”

    “不是,另有所求。”

    一想到须弥幻镜除了养灵之外还有通因示果的神通,张半里便释然了,总不可能跟他一样是要穿越时空吧?

    话已至此,几人霎时达成共识。片刻之后,四人来到逸仙城里司管传送阵的杂事堂,启程去往中洲南境。

    从中洲最北到最南,宝船何止三月,便是传送阵也没有直达的,四人中转了不少地方,其中多是荒郊野岭。杀人夺宝的修士并未遇上,意料之外的妖兽却见到不少。

    沈十六只管拿着杂事堂刻录的玉牌发动阵法,张半里几人便趁着玉牌回复的时间守在一旁,让她好好恢复灵气。

    只是到了最后一程还是出现了意外,玉牌提前失效了。

    无奈之下四人只好放出玄鸟青衣,乘着一路向南,只是一路传送已经花了五天,能不能在十天之内找到通幽城的位置,张半里心里实在没底。

    眼看着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极目望去地面依然是一片绿林,丝毫不见人烟。

    “明天就是第十五天了,可通幽城的影子都还没见到,这可如何是好啊?”叶禺蔫嗒嗒的撑着下颌,脸上是满满的无奈。

    沈十六一直对照着手里的地图,闻言安慰道:“图上显示极南之地就在这附近了,只是不知道通幽城具体在哪个方位。”

    张半里一直放开神识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心思搭腔。倒是十五,闭眼打坐的功夫耳廓颤动,仿佛在认真听着什么。

    “西北方向,三十五里,有人在打斗。”片刻之后十五睁开双眼,沉声道。

    张半里未曾怀疑,让青衣改了方向贴地飞行。

    “真的吗十五?你真听见有人在附近?”叶禺闻言瞬间眼神一亮。

    “应该是,”十五点点头,复而面露些许不解,“听着确是两人搏斗在一起的声音。”

    抱着对十五的信任,不久之后四人赶到打斗现场,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露面交涉,因此下了地隐匿在桐树之后。

    只是张半里听着听着便察觉些许不对劲来,打斗如何没有兵器交接的声音?期期艾艾窸窸窣窣的是怎么个打法?

    等等!莫非是……

    张半里这才想了个头,那边的叶禺也听出不对劲来,侧头就要往外头探。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看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张半里揪下两片叶子就往叶禺的眼睛上飞过去,然而一时激动失了准头,两片飞叶直奔叶禺嘴里。

    于是当两副赤.裸并不断颤动的肉体映入眼帘时,叶禺猝不及防的吸了一口冷气,嘴里的树叶受到碰撞发出一道不浅的轻鸣。

    “谁?”不远处石台上的男人闻声霎时清醒,喝了一声:“是谁!”

    “檀郎~继续嘛,这儿除了你我哪儿还有别人?你别一惊一乍的~”身下的女人娇声嗔怪,一双玉腿白皙惑人。

    只是这番美景叶禺却是看不到了,就在方才,张半里封了她的五感,在几人身上连拍了好几张高级隐匿符,就怕撞破了这尴尬的香.艳场面。

    片刻之后,听得那头兴致再起张半里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上十五不解的眼神他心里却是一乱。

    好在并没有多久外头便歇了女人的娇.吟,方才暴喝的男声再次响起:“几位道友看了在下如此久的好戏,不打算出来付点银钱?”

    此话一出,张半里心中有如雷响。竟是被发现了!躲下去显然没有意思,张半里对沈十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奈走了出来。

    只是待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打扮,张半里告饶的说辞却有如鱼刺一般卡在喉咙,半晌不知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