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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深宅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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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地上,萧石让用诧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少年。

    他的女儿容貌美丽不说,还冰清玉洁,未曾出阁。他哪来这么一个不请自来的女婿?

    随行的几个小厮慌慌张张地把萧石让又给扶起来,萧石让此时心里是憋了气的,站起身后,他连个眼风都没有给少年,就转身准备离开。

    随着那少年一同策马奔腾的几人见少年突然停下,不由退回来,道:“穆军司马,你怎么了?”

    少年站在原地,目光在锁定渐渐走远的中年男人身上,待他消失在街的拐角处,他才翻身上马,淡淡道:“没事,继续走吧。”

    行军的男子嗓门洪亮,不远处的萧石让无可避免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不由愣住了。

    军司马?这么年轻的军司马,想必是个士族子弟。

    而姓穆的士族……

    他猛地睁大眼睛,内心翻滚起来。

    等到了州牧府,萧石让向州牧大人行过礼,几个穿铠甲的士兵恰好也坐在屋内,其中赫然便有他刚刚在马上看到的少年,在众人之中,他看起来年纪最小,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却卓立鸡群,面目清俊,眉眼修长,墨发高高扎起,自有一种暗敛贵气。

    州牧大人鲁进向萧石让一一介绍在场的青年,等介绍到那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少年时,鲁进有些敬佩地道:“这位就是穆家的……”

    话未说完,萧石让便打断了他的话,用看故交一般亲热的目光看穆阶:“你的身份我略知一二,你可是穆铮贤侄?”

    话音刚落,厅堂里就静默了一瞬,鲁进拍拍萧石让的肩,小声道:“他是穆阶……将军身边的军司马。”

    萧石让怔住,感觉脚下又有些不稳,他十分尴尬地去看少年的表情,却见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面不改色,只是那黑黝黝的眼睛似乎愈发幽暗了。

    ……

    因为萧家与穆家的亲戚关系,萧石让与的其他人散后,便客套地邀请穆阶来家里小坐,穆阶自然也答应了。

    两人没坐马车,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聊。

    聊着聊着,萧石让发觉这少年虽然看起来冷沉摄人,实则个性很是温和,言语间还对他十分尊敬,他的心情不由变得美滋滋起来,将刚刚少年唤自己“岳父”的无礼也忘了。

    戌时已过,天色渐渐暗下来,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方圆几里不见一丝星光。

    萧家的庭院,宅子,月池都笼罩在沉寂里,从正堂到大门的小路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

    一听不远处传来门被推动的声音,萧幼绯赶忙汲着木屐出去迎接父亲,少女长长的裙裾拖在地上,抖落一地暗香,玉足踩在凹凸不稳的石砖上,翩然如起舞的蝴蝶。

    门被推开,萧石让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颀长伟岸的少年,那少年一看到萧幼绯,视线就如被粘住一般,变得极其幽深难测,似乎是噬人的野兽眼里闪烁的亮光。

    萧幼绯停住脚步,疑惑地打量眼前的少年,等看到那似曾相识五官,她瞬间了然了他的身份,不由一惊,将目光投向父亲萧石让,用眼神暗暗询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萧石让笑了笑,道:“幼幼……这位是穆贤侄,你在穆家应该与他见过……”

    他话未说完,少年便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自己的女儿,他握住她的手,如乖顺的兽类一般倚靠在她身旁,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叫了一句:“姐姐。”

    而萧幼绯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二人的影子亲密交织,和谐悦目。

    看着这一幕,萧石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翻滚起了惊涛骇浪。

    三人离开大门后,便走到中堂聊了一会天。

    没说上几句话,萧石让便叫萧幼绯回到自己的闺房,而穆阶则被他安排到离萧幼绯方面千里之遥的西厢房住下。

    窗外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萧幼绯坐在屋内的茶几前,盯着茶杯里起的涟漪,心绪有些微微的波动。

    四年未见,她发现穆阶和她印象里那个凶名赫赫,阴晴不定的大司马越来越相近了。只是不知道这一世的他有没有遇上韶光郡主,会不会和前世一样如忠犬一般对她多有偏颇。

    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人进到院子里,萧幼绯一惊,急忙走出门去看。

    院墙上坐了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他正要爬进墙内,一见她出来,他就对她勾起唇甜甜地笑,黝黑的眼在夜里发出一道明亮的光。

    “穆阶?”萧幼绯蹙眉问道。

    穆阶立刻轻声答道:“是我,姐姐。”他的一只脚还在墙那头,身体悬挂在几米高的高墙上,像只矫健的野猫。

    萧幼绯用水波湛湛的眸子盯着他,诡异是她如今唯一的感受,她无奈地道:“你快下来,大半夜的爬院子干什么?”

    摸了摸鼻子,穆阶感到有些心虚,他连忙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少女面前,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这香气让他快要飘起来,他稳下心神,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打量萧幼绯。

    少女如今似乎有些生气,正低垂着眼睫,面颊雪白染霞,胭脂一般动人。小巧的耳珠隐在乌发下,隐约能看到耳边绯红色的碧玺石耳坠。身上的窄袖绕襟深衣单薄,刚刚褪了罗袜,脚底露出的玉色摄人心魂。

    穆阶在军营里呆了四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场面。纵然是断头掏肠的血腥画面都未曾让他眨一下眼睛,可如今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女,他却突然感觉有些紧张,下意识道:“姐姐真好看。”

    听他说出这样十分唐突的话,萧幼绯感到十分无语,偏过头没搭理他。

    穆阶也立刻暗道不妙:该死,怎么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了,真是一点男子魅力都没有,姐姐心里肯定嫌弃他死了。

    他急忙要解释,却被萧幼绯止住。

    刚刚萧石让对穆阶多有提防戒备,以至于二人没说上几句话,知道穆阶心有不甘,萧幼绯扶了扶额道:“你明日再来与我叙旧吧,现在先回去,碧枝过一会就要进来,你不能被她发现了。”

    穆阶乖巧地点头说:“一会儿就走。”身子却没有向外走,反而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

    坐在萧幼绯旁边,他用炙热的目光盯着她看,她一会儿写字,一会儿看书,仿若对他十分不在意。

    穆阶却一点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四年来的经历,因为思维心性异于常人,他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极其怪异跳脱。

    萧幼绯听不懂他说的话,以至于他说十句,她也不见得答上一句。少年却依然乐在其中,自言自语般说了半天。

    他的声音没有克制,进来院子的碧枝立刻听到他的声音,她下意识以为小姐遭遇了什么歹人,当即心一提,就敲了门。

    “小姐,你怎么了?我给你拿皂角和帕子来了,你屋里可有别人?”

    萧幼绯抬起眼睛,用眼神示意穆阶藏起来,然后才道:“无人,你进来吧。”

    碧枝推开门,见小姐坐在床上,屋内空无一人,十分空旷,不由松了一口气,将手上的帕子递给她。

    碧枝走后,藏在床上被褥里的穆阶立刻探出头来,这床太狭窄,而他又太高,窝在床上,感到十分逼仄,但他却一点不想下来,反而故意在床上磨蹭时间。

    萧幼绯发觉他的企图,转过头用严厉的目光看他。

    他也不心虚,反而突然前倾身体,逼近萧幼绯道:“姐姐的床好小。”

    一双幽深的黑眸里浮起浓浓的笑意。

    那笑意分明是嘲笑,少年三番五次做出格的事情,萧幼绯也有些微恼了,站起来道:“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走。怎么四年过去,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没有长进?

    穆阶听了,却勾起唇角,指指自己的喉结道:“可是姐姐,我已经发育了。”

    谁问他这个了?

    萧幼绯的脸色微变,在心里暗道:这穆阶前世是个神经病,今生也是。她伸手去扯他身下的被子,可穆阶恰好要站起来,被这一扯,他的身体失力地向前面倒去,脸颊不偏不倚地埋进了萧幼绯的胸前,鼻翼膈在雪峰之间。

    感受到胸前的压迫,萧幼绯怔然地瞪大了美眸。

    穆阶急忙把头从那片温香软玉里抬起来,看萧幼绯的表情有些不虞,他好似十分歉然道:“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身上里的每一个细胞却立刻叫嚣起来,肌肤都在难以抑制地战栗。一种极其强烈的感情从他心底升腾而出,似乎是那久经战场的蛮荒和血腥,消融在了这春水般的柔情里。

    他压抑了许久,才把这股情潮压下去,不由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没有失控,没让姐姐发现他的卑劣和龌龊。

    萧幼绯见穆阶的眼睛变得幽暗至极,似乎在压抑什么,不由又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

    穆阶凝眸,露出乖巧的微笑:“没有。”

    同处一室,他的目光落在萧幼绯的身上,鼻间环绕着她的香气,这种美丽和高贵叫他近乎膜拜,又叫他更加羞愧。

    四年过去,姐姐比以前更加美丽,而他的手上却沾了更多脏污的鲜血,变得更加卑贱。

    穆阶离开萧幼绯的屋子后,他孤零零地在窗前站了许久,待里面的灯熄了,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纵然她冰清玉润,不染纤尘,他却依然想将她拉下神坛,不知幼幼姐姐知道以后,会不会生气?

    这几日,萧石让总觉得有些揣揣不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而同时,他发现那叫穆阶的贤侄也变得愈加奇怪了,总是莫名用十分殷切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看,叫他心生寒意。

    哪知在今日,他就接到了一封来自岳父穆安远的信,穆安远与他关系并不亲密,在信中,穆安远没寒暄几句,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他要替自己的孙子向萧家提亲,而那个孙子就是穆阶。

    放下了信,萧石让立刻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在心里暗道,怪不得那小子叫自己岳父,原来是打着这么一个要撬他心肝的主意。

    军营里。穆阶要求娶萧家小姐的消息不翼而飞,因为其战功彪炳,年纪又小,这几年来积攒了不少的名声。他求娶萧幼绯的消息不久后就传到京城,正躺在紫竹罗汉床上听小曲的韶光郡主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捏碎了手上的青釉瓷杯。

    在心里暗道大事不妙,程云漪急忙写信给穆阶,派了速度最快的驿使去送,驿使日夜兼程,骑死了三匹马才送达。

    她的信上字字泣血,情真意切。到末尾甚至情绪失控,痛心地道一句:说到底我也是你的小姨,你择偶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作主呢?

    穆阶收起了信笺,随意地把它揉成一团扔到旮旯角里,眼里闪过一缕讥诮和冷冽。

    还真是他的好小姨,不知她是想利用他嫁给穆家的哪个公子,是那向来最会装模作样的穆羡,还是怂包一般的穆铮?

    没理睬程云漪的信,穆阶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萧石让身上,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穆安远向萧家提亲,如今便轮到萧石让,只要他答应了,他的大计便完成了一半。

    而与此同时,压力山大的萧石让又接到了另外一封来自穆家的信,而信的落款上,那写信之人赫然是穆家的长孙,如今的太子太傅—穆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