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黎还呆在原地犹豫，尹祯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走啦，我给你们安排住处，今晚就不走了。小徐这人我再了解不过了，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尽全力替你隐瞒此事。再者，你不也说了吗，事情若败露了，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早一天晚一天，自然也是没多大关系的，这都不过是她不想留下找的借口罢了。毕竟，与尹祯一同前来赈灾的，还有御林军总领袁泉，让他知道她来这儿了，那就不好办了。
“我有样东西要给你，想不想知道是啥？”尹祯故弄玄虚。
叶黎抬头看了看他，他微微含笑的眸光里，满是期待。“好吧，你去安排，不过千万别让那个袁泉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有分寸。”尹祯微扬嘴角，不禁抬高了音调。
慕容赫连转过头来看了他俩一眼，目光一闪，笑得诡谲，继而吹着口哨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的那谁谁谁，你走错路了，这边！”叶黎手指一扬。
慕容赫连冲她作了个‘请’的姿势，“美女带路！”
叶黎白了他一眼，看见他满脸洋溢的笑意，她就感觉窝火。“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笑？”
“那该怎样笑，微笑？狂笑？傻笑？憨笑？冷笑？嘲笑？耻笑？……”
叶黎掏出身上的手绢，一把堵住他的嘴，昂首阔步打前走去。
还好她出县衙后，上了点药，换了身洁净男装，随身留了条手绢，否则连堵他嘴的东西都没了。想到这儿，她竟觉得有些好笑，但面部却无任何表情。
“喂，这么有心，竟然赠我手绢！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身后传来慕容赫连嬉笑的声音，“不过你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应该要知道，这手绢可是不能随便赠人的啊！”
……
穿过人山人海的街道，尹祯备了三匹快马，赶往永平镇落脚。
前方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郊，映入眼帘的，是大批逃荒的灾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蓬头拓面，神情如死水一般。
“再往前走个十来公里，就是渠水受灾最为严重的永平镇了，这些都是从那儿逃出来的难民。”尹祯放慢了速度，望着一个个从眼前擦身而过的难民，语气里有些痛惜。
“逃出来又如何，逃到哪里去，谁又会接济他们？”叶黎的脑海里浮现起她初到汴都时，在郢城看到大批士兵拿着铁戟驱赶难民的场景。
“我虽已下令受灾区域一律免除徭役赋税，督促地方粮仓开仓放粮，早晚施粥，定量补给衣物，以保证灾民的基本温饱问题。但这次受灾的范围太广了，到底还是难得做到面面俱到。”尹祯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更何况，皇上对此次汴都的实际灾情，似乎不甚了解，二十万两远远不够用啊！”
叶黎听他这么说，深深吐了口气，浅笑着冲他摇了摇头。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应该不曾有过钱不够用的时候。
“尹祯，或许皇上他……他并非是不知情，而是想考验考验你呢！”“叶黎，和你呆了这么久，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噢，不是，你总算说了句对话。”慕容赫连一拉缰绳，靠近尹祯，指了指他，“假如你的这身衣裳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而同样的衣裳，我却只花了八两银子就买到了，那说明了什么？”
尹祯顿悟，“我明白了，如果别人二十万两办不了的事情，而我却办到了，那就是能耐！”
三人相视而笑。
尹祯给他俩安排的住处环境不上不下，比不上县城的客栈，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然算是不错了，至少干净整洁。
微弱的烛光笼罩着整间屋子，窗台上的几株月季，早已枯萎，只有几枝花干，横七竖八的插在枯竭的泥土里。
叶黎感觉毫无睡意，推门而出，一股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才顿觉，冬天，真的来了。
乳白的月儿悬在天际，清清淡淡，雾霭般朦胧，薄烟般缥缈。
曾经，也是在这样一个月色迷蒙的夜晚，她和他在月下对饮，把酒话家常。她喝得乱醉，她不知他是否还清醒。
她说她喜欢冬天，因为够冷。他笑而不语。
她说她喜欢红色，够美艳、够霸气。他说他更爱白色，一尘不染。
她说她那天晚宴时，故意打碎了父皇心爱的琉璃盏，父皇却装作一笑置之。就因为她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所以她犯了错，父皇从不会呵斥她。她说她有时甚至渴望父皇的一声责怪，一句训斥，但从来没有过。他微微抬头，凤眼湿润，心疼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她说待她满及笄之年，定当凤冠霞帔，美艳不可方物，等他来娶。他说……
她彻底醉了，她也不知他到底说了啥。
师父，他方的夜空是否也如此美？你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我吗？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微仰着头呆呆的想着。
感觉到后背一暖，转过身去看，见尹祯正拿着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这么晚了，在想什么？”他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把身子往外挪了挪，笑道：“也没想啥，你不也没睡吗？”
他从身上掏出那枚红玉戒指，递给她，“物归原主。”
难怪他说有东西要给她，原来如此！她迟疑的从他手中接过红玉戒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
“尹祯，谢谢你。”除了这最最俗气的三个字，她不知该说什么。
“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们不是铁哥们儿吗？哥们儿还谈啥谢不谢的话。”
不知是那晚的月色太黯淡，还是她叶黎看走了眼，她竟从他那双明丽璀璨的笑眼中，看出了些许的失落。
次日清晨，二人起了个大早，叶黎提议让尹祯就不跟着她去了，毕竟他作为此次赈灾的负责人，老不在场，容易惹人注意。但尹祯却执意要跟她一块儿去，叶黎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了。